郭芙翻了翻眼睛,心中暗骂杨过,冤家,瞧瞧你年少的情债,躲都躲不掉。她不再理会他们,领着小乞丐出了店门。
傍晚的长街灯火如昼,天空已由湛蓝转成青蓝,夕阳如火,一片殷红渐渐自西方晕染开,为青蓝色的天空覆上薄薄红纱,余晖徐徐洒向郭芙,映得她娇艷雅丽眩目夺魂,茜纱衫子裹着曼妙身段,纤腰秀项婷婷楚楚。
街上比白天更加热闹,处处霓裳笙歌萦绕,酒榭熙熙攘攘,往来之人多衣着华丽。
郭芙刚出店门,脚在街上还未站定,便看到一个中年汉子背着老人,追着道士跑,那道士被追得无奈只好停下来,两人恰恰停在郭芙前面丈许处。只见那汉子把背上的老人放在一边,立刻跪在道士面前磕头不止,“仙人,您开开恩吧,救救家父,求求您。”
此时杨过他们三人也出来站在郭芙身后,陆无双与程英分别站在杨过左右,大家都未动,都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想看个究竟。
“我每日只医九个,多了不看了,定数不可破。”那道士身形枯瘦,裹青色长袍,灰白头发挽着简单的道髻,一手持葫芦,一手握浮尘,肤色蜡黄,眉疏目长,样貌平凡到让人很难记住。
郭芙看着那道士,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厌烦,再看匐在地上的汉子,身材中等,肌肉浑实,一看便知是常年出力的身架,他手中抓着钱袋,看似沈甸甸装了不少银两。
道士浮尘轻扬,眼睛瞄向汉子手中的钱袋,略微沈吟,“好吧,道门以救人活命为上功。今日破戒一试,成不成要看你家老爹造化。”
那汉子听闻道士肯救人,磕头如捣蒜。
道士把靠路边把摊子支好,刚好就在支在郭芙跟前。此时已有不少行人陆续围拢过来凑热闹,郭芙知道士定是妖术惑人,又瞅了一眼旁边中年汉子的父亲,细看之下应是无生命之忧,她想着且看看这道士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等他露出破绽再揭穿不迟。她转头冲小玉笑笑,“我们看看道长如何救人吧。”
道士把葫芦放在支起的简陋案子上面,手拿浮尘对天乱舞,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半握手掌在葫芦口上轻晃,只见一颗药丸自葫芦内跃出正跳入道士手掌心。
“机缘啊,你家老父有救,回去服过药丸七日后便会大好。”道士细长的眼睛瞇成一道缝,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放下浮尘正要去接中年汉子递过来的钱袋,忽然人群中传出两声“且慢”。
一声是郭芙喊出,话一出口她已站到道士左侧,伸手按住道士要取钱袋的手。
人群中跃出玉色长衫的男子,另一声便出自他之口,瞬间他出手拿住道士右肩。
那道士被两人忽然控制住,心中大惊,左手女子力道略比右肩男子的力道浅,自己本练过几年功夫,但相比之下,今日算是遇到行家啦,他已觉出这男女二人内功深厚。
郭芙见人群中跃出一人与她同时发声并出手制住道士,心中暗道,难怪都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大宋自是处处藏龙卧凤。她冲那男子客气的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玉衣男子剑眉朗目,五官俊雅,长身玉立举止适度,令人见之忘俗。他冲郭芙微微颔首而笑,算是还她一礼。
见此人丰神如玉,郭芙心道:杨过俊朗不凡,潇洒狂傲,自是人人称道的美男子,今见此人才知世间美男子亦各有不同,这男子身上少了杨过那份放荡孤傲,却多了一份温吞儒雅。
“道长这药医百病,可是神仙下凡吶。”玉衣男子声音低沈地奚落那道士,“来此地这是第六日吧,骗了多少人?又医死多少人?”他声音不大温和中透着一股严厉。
“我这药是祖师秘传,怎会骗人,救人治病也要看天意,药丸自葫芦中升起说明此病可医,这位公子说说我是哪里骗人了。”道士此时镇定下来,他多年走江湖经验颇丰,应对突发情况已经相当老练。
郭芙已瞧出玉衣男子武功了得,猜他亦略通医术,她松开道士左手,站在一边静观。杨过来到她身后,在她耳后轻语,“你看出门道啦?”
“没有,我看现在不用我出手呢。”她转头冲杨过娇憨一笑,“咱们只看就好。”
玉衣公子听到郭芙与杨过耳语,望着两人轻轻一笑,“姑娘,请移步过来看看这道士掌心便知。”
郭芙知道自己打扮不妥,便不在意人家如何称呼。本就满心好奇,听到让她去瞧暗藏的玄机,立刻轻盈盈走过去抓住道士右腕一翻,只见药丸被掌中的黑石吸住,“这是磁石!”
“他们惯用的骗人伎俩,看给的银子多便用磁石吸取药丸,说是天意,若看给的银子不多便称天意难违,治不了。”玉衣公子正眼不瞧道士,只看着郭芙微笑,“臭道士,我说的可对?怕医死人,人家找你寻仇,每地只待六日便离开。如此祸害,当真可恨。道家的好名声都让你们这些骗子给污了,利用道教宗派毁道家思想!”围观人群中传来一片唏嘘,大家口口相传,都道今日开眼识得骗术。
玉衣公子手上微微用力,那道士手臂稍麻,立刻形同废人,手已经抬不起来,“你别害怕,你这手臂以后吃个饭、扫个院都成,只是再重的力气没有了,回去找个道观好生清修,若再出来祸害必杀之,听到没有!把你骗的钱财如数归还,我已找你数日,而且我各地耳目众多,如果少还一家我就卸你一手,少两家卸两手,你好自为之。”
那道士诺诺而应,也不及收摊,更不敢久留,灰溜溜跑掉了。
处理完道士,玉衣公子蹲下身子瞧了一眼中年汉子的老父,轻轻一笑,“大哥,令尊积食不消多日,到没什么大碍,待我给老人家放放血便好。”他取出银针在老人几处穴位处轻刺,手指微微用力把乌血挤出。
郭芙听他只放血,心中想到,此法到是见效快,但年轻可行,老年人还是应后期调养一下更好,她亦蹲下身子,为老人切脉,然后取过道士摊上的纸笔写下调养方子,递到中年汉子手中,“这位大哥,按此方服药三个疗程,老伯就会身轻体健,七日一疗程,服用七日歇一日。”
玉衣公子侧目瞧了一眼郭芙开的方子,起身向郭芙合手抱腕,“此方甚好,姑娘必是杏林高手,饱读医书。今日偶然相遇,实乃三生有幸。斗胆请教姑娘芳名,日后还请姑娘不吝赐教。”他刚刚在人群中瞥见郭芙立刻被吸引住,只一眼便惊艷,琼姿花貌之容绝色难求,接着寥寥数语交谈,更让他觉得此女外婉内娴,令人见之不忘。
“公子过于孟浪了,这是我夫人。”杨过本是闲闲站在那看热闹,知道芙儿爱管闲事,又看那道士是三流功夫,伤不到她。本想局外观望,任她去玩,不想横空出了位风流公子打芙儿註意,心中大怒,脸色一沈,伸手把郭芙揽进怀中。
玉衣男子看杨过黑着一张脸,也不以为意,只微微一笑继续冲郭芙说道,“姑娘,临安周边各城内医馆与我均熟识,如果有需要只说海宁陈家留下贴子两日内我必到。我想日后与姑娘还会再见。”
“海宁陈家,公子莫不是紫金良医陈沂大人的后人?”郭芙偎在杨过身边蹙眉沈思,她猜他在此地必有势力,突然想先把小玉托他照看,也为可怜的孩子求一容身之地,“我姓郭,单名一个芙字,公子此地甚熟,可否拜托公子一事。”
杨过揽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下,表示警告,“芙儿,莫乱结交外人。”他星眸含怒瞪着玉衣公子。
“郭姑娘请说,在下能力所及定不遗余力。”
“我刚好碰到北迁过来邻居家的孩子,因与家人走失在此乞讨,能否请陈公子给安排处医馆,打杂跑腿均可,只求能有个安身之所。”郭芙握住杨过的手,示意他别乱发火,把小玉牵到陈公子面前。
“这有何难,先交给我吧,安置好这位小兄弟,我会想办法通知姑娘。”
“小玉,你看姑姑给你做主这样安排成么?”郭芙低头询问小玉。
“只要不用乞讨,干啥都成。我有力气啥都会干,多谢姑姑。”小玉听郭芙求人给自己容身之所,心中感激不尽。
“郭姑娘,后会有期。”陈公子牵着小玉转身欲走,突然想到杨过,他冲杨过抱腕一礼,“大哥,佳人在侧,还坐拥姬妾二人,虽说此为人生艷福,却辜负了如花美眷。想来‘夫人’之称是为保护姑娘而搪塞我的吧。”说完便领着小乞丐扬长而去。他刚刚在人群中亦看到杨过身边的两位清秀女子,那二位眼中全是独臂男子,看样子到像两位侍妾。
杨过被那陈公子一激终于忍不住,他松开郭芙忿而欲追,心中大怒:惦记上芙儿的浪荡公子,岂能容他安然离去。
程英见杨过怒容满面,怕初来乍到惹出大乱不好收场,她抢上一步抓住杨过空袖,“大哥,由他去吧。我们刚到此地人生地不熟,莫招惹是非。”
郭芙本欲拉杨过,突然见程英比她快了一步,她也不做声咬着下唇生闷气,心道:平时我的话总会反驳,今儿这程姑娘一发话杨过便乖乖听着。
郭芙正生着闷气,又听陆无双在一边冷嘲热讽道,“哼,天生就会招蜂引蝶,吃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成事不足只会找麻烦。”
“陆无双,你说什么呢!”郭芙心情已糟透,终于忍不住瞪向陆无双,又忽觉身体乏困,无力与她吵架,“杨过,我累了,先找店投宿。”她不再理会他们,就连过来道谢的中年汉子她亦只摆摆手,不愿再多说一句。转身引着大雕,皱眉独自前行。
“芙儿。”杨过深知她今日疲累,他转身瞪了陆无双一眼,冷冷说道:“三妹这种话不可再说,我说过不容许任何人伤她!没有下次。”说完他紧追上郭芙。
四人一路无话各自想着心事,找到城中客栈便回房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