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翘坐在小楼中,手中拿着一方绢帕,这是第一次送花时一并送来的帕子,上面八个字‘出尘之姿,入心之美。’字体狂放中却透着灵秀之气,她抬眼瞧着立在桌旁的护卫,“江浙两地都没有查到郭甫这个人?”
“姑娘,我们翻遍两地,没查到您说的这个人。贵公子中没有,江湖人物也没有,山野村夫更没有。”
“嗯,我今日绘了他的画像,你们带着小像去寻,这回男女都查,查官凭路引,姓名同音者都给我找出来。”她吩咐完便挥手示意护卫下去,心中对郭公子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他会是什么人?又怀着什么目的?如果只是因为美色接近我,昨夜绣楼中自己醉酒失态,谦谦君子却没有丝毫□□。形形色色的男子见多了,纵是阉人也有欲望之念,六根清凈的和尚也会兀自挣扎一下的,内心如此纯凈的男子世间根本没有,他或是‘她’不动欲念根本说不过去。自己在临安的任务极其秘密,根本不可能有人知晓,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手中的绢帕轻轻拭着鼻尖,淡淡的幽香萦萦缠绕,她娥眉微皱,好清雅的香气,前两日她以为是墨香,今天细嗅之下好似有种女子的幽香,难道……难道……她顿觉心似寒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清晨的湖边,金光泻碧溪,槐绿柳依依。过芙二人携手岸边漫步,葱茏间榴花欲燃,方觉春去夏已至。两人寻到览湖的绝佳位置,与皇宫遥遥相望。不多时市民陆陆续续赶至岸边,纷纷毕集绕堤围观。
湖边临时搭建起十多丈高的临水殿,临水殿旁泊着长约三四十丈、阔约三四丈的大龙船,船头船尾雕着巨大的金龙,龙头高昂若腾空欲飞之势,上下三层楼宇金碧辉煌。大龙船两侧分别是鳅渔船四艘,此船最小只能容一人,为独木舟。虎头船四艘分列大龙船周围,只待皇帝驾幸的龙船被牵引出后,便开始花式表演。
水面一字排开六艘小龙舟,舟前端龙头高昂,硕大有神,龙尾高卷,雕镂精美。龙头处立一人舞旗,左右水棚排列九桨,龙舟中数名年轻桡手头戴卷边帽,身着红、绿彩服,已于舟中跃跃欲试,只等水棚上军校号令。水殿前的水棚上军校手持红旗已然准备就绪,等着御船拖出后立刻行令。
只见大龙船被缓缓拖入水中,军校立刻手挥红旗,霎时间鼓号起鸣,六艘龙舟齐齐劈浪而飞,棹翻浪涌,击鼓喧雷,红旗挥舞破风招展,桡手们挥楫斩波惊起浪千重,急速的鼓点带着劲橹翻飞,舟行处留下六道深深的水痕,若水龙游弋碧波中,银波泛泛久久不能平覆。官府乐队齐鸣,引曲高昂如将军出征,曲调展现生机勃勃的竞渡热潮,节奏多变愈来愈快,犹如万剑飞跃,凌波追逐。
郭芙看得高兴,秀眸熠熠,跟着众人为青年桡手加油喝彩,“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杨大哥你看中间那艘好快,小时候跟着爹妈观过一次龙舟,后来就再没时间了,节日里只能瞧旱龙船,今天的西子湖一改往日的娴雅静美,像个热情奔放的将军。”
“现在多是临安官府主办,非皇家承办,所以规模小了许多。曾经汴京的龙舟赛是皇室承办,只参加竞渡的龙舟就可达二十艘,另有花式轻舟数十只。可惜几任皇帝无勇与外侵抗衡,只知茍且偷生、骄淫享乐,屡屡自折栋梁,令人扼腕痛惜。”他在她耳边低语,眼前残喘的盛世繁华令他痛心。
“杨大哥是忠良之后,每每心系家国令人敬仰,我们但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列祖列宗。”
竞渡已进入高潮阶段,避免周围的人潮挤到她,他伸手把她拥在胸前护住,“就我曾经犯下的事妄负了祖宗的英名,唯愿余生不辱杨家名声便罢。”
“哥哥心事好重,不提过往,再不提过往。我们两家自来出名将勇士,你我虽及不上祖辈的功绩,但时刻心念祖宗教诲,未忘国忧,李太白说过‘国耻未雪,何由成名?’。日后我们生一群娃娃,带着一起去抗击鞑子。”她在他怀中侧着脸巧笑,踮着脚尖观望湖面争渡的龙舟,一手扯着杨过衣袖,热烈地欢呼,“杨大哥快看,旁边那艘龙舟追过去了。”
“好,生一群娃娃,活出我们的激荡人生。只是希望他们能长在太平盛世。”唇间漾着暖暖的微笑,把她揽在怀中,俯首在她耳畔低语,“芙儿有时天真可爱像孩童;有时如女丈夫令男子汗颜;有时娇俏可人;有时明艷端庄。你的性格像万紫千红的春天,妩媚又暖心。”
“哥哥这张巧嘴越来越会哄人的。”她观望着湖上的竞技,紧张得一会儿双手握拳,一会儿抚掌喝彩。眼瞧着龙舟逐浪飞腾,前赴后继争夺锦标。
“不管什么姿态都是我的小娇妻。”杨过并不太在意龙舟夺锦,怀中的小女人吸引着他的全部註意力。
随着领头的龙舟抢水夺得锦标,乐队的曲子也由铿锵豪放的节奏渐渐转为洋洋欢快之意。湖边观者如云震天欢腾,鞭炮声声爆鸣。
“杨大哥,你瞧那是什么活动?水秋千吗?”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大龙船附近的一艘花式游船上架起了高高的秋千,一个伎艺人已立在平竿上,“对,水秋千,这个精彩。”
乐师鼓笛奏鸣,秋千上的伎人随着鼓笛合韵稳稳荡起,越荡越高至到与秋千架起平,猛然腾空而起,脱离秋千,纵身向高空中飞去,蓝天白云下灵动的身影映着阳光快速着翻着筋斗,霎那间如灵巧的鱼儿姿势优美的钻入水中,漾起朵朵白浪。
“太精彩啦,太美妙啦,我原先只听说过,今儿算真的见识了。”郭芙仰着红润的小脸随着大家鼓掌喝彩。
“水秋千的表演者要有超高的技艺才能完成,所以别的地方很少有这样的花式活动。开心吗?”
“当然,开心极了。”
两人在湖边尽兴玩赏游览,不觉已过正午,杨过领着她的手穿出人群,沿着湖边小径漫步,阳光透过绿荫洒落绮陌点点金斑,花香满幽径,熏风弄璧人。
“今日好开心,与哥哥携手融入自然之中,喜悦、兴奋、酣美的心情,不能自持。我想起苏轼的一首词正对此景,给哥哥唱一曲罢。”
“好久没听到芙儿的歌声了。”
朱唇微启,清音悠扬,“绿槐高柳咽新蝉。熏风初入弦。碧纱窗下水沈烟。棋声惊昼眠。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
“这词真妙,纵是不通诗词的我也听出活泼清丽的意境。”杨过被空灵的嗓音迷住,被富有野趣词意打动。
“这是首闺情词,同以往描写女性相思、慵懒、苦闷的愁情不同,这首词描写少女无忧无虑的享受生活、热爱生活的情调,是闺情词中一股甜美清泉,我喜欢这幅活泼自然贪恋生活的野趣图。”她伸手抚弄着火红的榴花,“不知道咱家的榴花是不是也燃起火般的艷丽,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多美。东坡居士写活了初夏的景,写浓了少女的情。”
“我家芙儿心底澄明,不管顺境逆境初心不改,天真而自然。”美色融于美景中,美景衬托美色娇,他忍不住俯首偷香,惹得俏颜欲燃含羞躲。
二人携手在银绿隐翠的香陌间缓缓而行,纵是无言也多情。
紫翘在小楼中瞧着手中的名帖,郭公子明天邀她去游湖。今日傍晚雷护卫还是没查到这郭公子的底细,越是寻不到越是令人生疑,全城的客舍都查遍了,城外的小店也搜过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极其敏感的紫翘意识到此人蹊跷,什么目的?什么身份?还有三日她便返回中都,结束这种生活,兴奋中夹杂着隐隐的不安,这三日万万不可出什么差池。
“姑娘,雷护卫说有话要回。”小丫环推门进来,把茶水递到紫翘手中。
“让他进来吧。”
少顷身材魁梧的护卫恭恭敬敬来到紫翘面前,呈上一张女子的画像,“姑娘,您绘的郭公子画像,我找人绘成了女子装扮,结果有数家酒楼都说见过,今儿上午还有人在西湖边看见过她。您瞧瞧。”
紫翘接过画像一看之下心中大惊,好个眉目如画、丰姿绰约的女子,怕是整个临安城都找不出如此美貌的女子。心中惊诧,神色依然淡淡的,她只瞧着画中女子,静静等着雷护卫回话。
“她不是本地人,身边有三十多岁独臂男子与她同行,双鬓如霜,面貌俊朗,近几日经常在御街附近闲逛,还去过七宝社买了不少珠宝。”
“太过美貌只要见一面就会令人印象深刻,到底是雷护卫办事稳妥,懂得变通。她在哪下榻?”
“这还没查到,客舍都查过了没有此人,民居不太好查,我再想办法寻一寻。”
紫翘冲他点点头,示意他退下。明日赴郭公子之约,心中已经做好了盘算,她冷冷一笑,多年练就遇事不惊,以不变应万变的能力。证据,所有的证据,她手中握得牢牢的,如同握住自己的命运一般,从此她要自己掌握命运,再不由他人控制。
入夜夫妻二人枕边细语,“哥哥,你说紫翘会不会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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