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几乎所有的团员都留下来加课练习。最近梁星竹考问团员的频率明显加紧了,基础舞步也一组组的设定出臺,但脚本内容仍然是个谜,具体角色也还没定,大家彼此猜测着都觉得有些紧张。
因为还不确切了解自己参演的舞剧情况,团员们都有些茫然,有意无意的把同僚看作自己潜在的对手,但又无从争起,于是形成了一种暧昧不明的竞争关系。
外界对于梁星竹、舞团及其本人的诸多轶事都相当感兴趣,前来访问的报刊杂志也为数不少,但都一无所获的空手而返,更为这出定名为“不夜城”的舞剧添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梁星竹的态度还是一贯的高深莫测,每天都巡视在教室现场,偶尔会指点各个团员的身法舞艺,更多的时候依旧冷眼旁观,使得在场的团员个个摒息凝神、不敢懈怠。
不过团员们多少也看出梁星竹对伽蓝的别样关註。没错,林伽蓝的确跳的很好,外形条件也很优越,但她并不是团里最出色的一个,而梁星竹对她的关註与其说是关心倒不如说是格外的严厉苛刻。因此说起来,大多数团员对伽蓝所寄予的同情其实更多过了羡慕。
练习结束后,伽蓝不打算马上回家,让六月先走,六月顺手把两人换下的舞衣都带了回去。临近家门口时,六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微微嘆了口气走了过去。
欧辰原本垂着头有些神思恍惚的样子,听到六月淡淡的招呼声吓了一跳,回头便看见了六月面无表情的脸容,他有些手足无措,六月也不作声,只用一对黑沈沈的眼珠静静的看着他。
欧辰忽然镇定下来,也默默的註视着六月。
六月的短发还没干透,发丝因为饱含了水汽而绺绺坠下,几簇碎发垂在眉睫前,六月偶一眨眼就会随着轻颤。
欧辰的眼角跳了一下,他心里闪过一阵微波,忍不住伸手帮六月拨开了那几簇碎发。
六月没有躲开,等欧辰收回手,才拾阶而上打开了门,进门后又回头示意欧辰进来。
进了客厅,欧辰感慨的想,自己有多久没来了,自从那次与六月在这里厮磨就再也不曾提起勇气来见伽蓝。
呵,六月。六月是多么奇特的女孩。欧辰转脸看向六月,正好迎上六月讥诮的笑颜。
“今天,你是来找伽蓝?还是来找我?”六月笑嘻嘻的看着面前脸色逐渐涨红的年轻男子,有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感。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准备会面对这样的刁钻问题,可当六月真的开口了,欧辰却还是傻了。
六月不再看欧辰,自言自语似的低语,“呀,人家怎么知道会是你一个人回来呢?当然是来看伽蓝。”话音未落就一径上楼,又把欧辰独自晾在了楼下。
欧辰简直要苦笑,他觉得自己像傻瓜一样,再一次的站在那里进退维谷了。
大多数的团员都已经离开,剩下的也都在冲淋房里沐浴更衣,伽蓝下意识的将湿漉漉的长发挽起,走出教室却又不知道该去何方。
六月已经先走了,除了身体上的疲惫,伽蓝在心灵上也产生了强烈的失落感。
下午在小教室里,梁星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伽蓝觉得费解。
梁星竹许久都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抚摸着伽蓝的后脊,手指轻柔的顺着一节一节脊椎慢慢滑落下去,手势就好像琴师在弹奏钢琴时沈迷在自己的作品中一样,那样深情缱绻。
伽蓝的全身几乎都起了鸡皮疙瘩,她默默的忍受着这种近似亲狎的身体接触,眉宇间却已经流露出了责问的神情。
梁星竹忽然住了手,一仰头无声的大笑起来,笑的那么恣意潇洒,却又完全没有发出声音,这样一副情景在本身已经昏黯清冷的光线下益发透出一丝诡异。
“伽蓝,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梁星竹和蔼的问。
“不知道,梁团长。”
“唉,你和六月,你们都是天生为不夜城准备的舞者。”梁星竹轻轻的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温柔起来。“六月来求我收下她时,我就觉得惊讶,这个女孩要经历多少次黑夜的冶炼才会锻造出这样沈郁的气质。”
她调转了目光投诸在一侧垂下的窗帘上,好久才又说,“你是从不夜城中走出来的,现在要你回去也许是比较难吧。”
“梁团长……”伽蓝听的一头雾水。
“好了,你出去吧。”梁星竹恢覆了平时的淡泊语气,沈吟了一下又叫住正要出门的伽蓝,“经常和六月沟通一下,这孩子需要一点阳光和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