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六月,豆芽的脸上浮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他友爱的搓搓六月的短发,轻声说,“六月,你来的正好,五哥心情不好,你去开解开解他。”
六月本来想耍酷摆个架子,看到兄弟们个个脸上都挂着心神不宁的表情,就知道五哥现在的状态一定很糟。
五哥对手下一向宽厚,在这里工作的员工从调酒师、服务生、dj、伴舞还有一干林林总总的内务、保安等等,大家都把五哥视作兄长。
六月也一样受到五哥的体贴与关爱,只不过这些并不是她想要的,而她想要的五哥不能或者说不愿意给予,所以才会心生怨怼吧。
但是,我真的恨五哥吗?六月常常这样问自己。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不不,不恨,因为得不到,所以格外渴望。即便将来有一天我真的不再爱他,爱的反面也不是恨。
爱的反面只是不爱。只是漠不关心。
五哥仰靠在沙发上,面前的案几上已经堆满喝空的酒瓶,身旁是刚刚叫人搬来的整箱香槟。
五哥,少喝一点酒。
五哥,多保重。
是,五哥。
好的,五哥。
五哥。
他轻轻笑出声来。人人都叫我五哥。谁都对我那么恭敬。没有人敢对我说出一个不斯文的字。
我是谁?我是高高在上的五哥。
那么,谁是简明呢?难道不也是我吗?为什么同样是我,被唤作简明的时候就要忍气吞声、饱受屈辱?甚至保护不了自己年近半百的母亲。
妈妈。
那么温柔善良纤弱的女子,只是因为爱错了男人,就要一辈子背负沈重的十字架吗?
而自己的父亲,那个地位显赫而“博爱”的男人,却恣意的享受身边一个又一个女人的爱慕而无需承担她们的痛苦。
我只不过是他流落在外的五个孩子中的一个,如果要算上正室的那两个,那我岂不要成为“七哥”?是!因为我够强势,所以才格外得到他的欢心,他不是常说所有的孩子中最像他的就是我吗?可那又怎样,不管我有多么出色,我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暗地里的“野孩子”!
给我最好的教育,最丰富的物质享受,最大的特权优势,也给了我最黑暗的记忆。
五哥嘆息着灌下一口酒。
可怜的妈妈!最后选择这样一种方式告别人间也是需要勇气的吧。
可是,你有勇气去死,看着自己殷红的血液流淌着湮没视野中的空白,为什么当年没有勇气带着孩子离开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已经熬到了今天,我们不再是当年身无长物、只能寄人篱下的弱势母子,我早已可以脱离暧昧不明的父荫独当一面。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还选择了这么惨烈的方式离去!
五哥暴怒的掷出手中细长的香槟杯,一声脆响,撒开一片细碎晶光。
顺着面前逐渐接近清晰的影子向上看去,五哥看见了六月如花般盛开的丰美容颜,那一双翦水清瞳流露出仿佛母亲般的脆弱眼神。
啊……五哥无声的喊着,颤抖着伸出双臂,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投入胸怀,他环紧臂膀几乎要将六月勒进自己的体内。
五哥阖起双目,他诧异的发现,三十年来,自己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泪水滴落嘴角,味道是一片咸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