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那次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是吗?”白夜突如其来的语声打破了屋内维持了很久的寂静,密合空间中的空气仿佛波澜不起的湖面中突然投入了一枚石子,一圈一圈无形的涟漪荡漾开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潮湿,像穿过水面的风。
萧冥心不在焉的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白夜发出一下短促的笑声,有点闷闷不乐的摇摇头,“我是说,那个夜晚,我打算把伽蓝的父亲变成吸血鬼的那次,其实我是想要为自己找个新伙伴,你知道吗,我想要离开你。”
萧冥慢慢抬起脸,阴影下的眼瞳中有微光在闪烁,他的嘴角浮起一朵忧伤的笑意,“是的,你一直受不了我,‘几百年了,萧冥,你还没有习惯做一个吸血鬼吗’,你总是这么说。”
“所以那天我看见他的时候,我觉得非常惊喜,我对自己说,瞧,那是个真正的东方美男子,他看起来可比萧冥温柔多了。为什么不呢?我受够了,为什么不离开萧冥为自己找个新的伙伴呢?”白夜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叙述着,他翡翠色的绿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萧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破坏了你的计划,所以你发疯一样的大声诅咒,我那时还以为你会把我和小伽蓝一起都撕成碎片。”
“我气坏了,我那时说什么来着?‘萧冥,除非你守着她一辈子,寸步不离,否则我早晚撕开她的喉咙’!哈,你当真了是吗?”白夜扮了个鬼脸,“然后,你就开始充当伽蓝的守护神了。”
萧冥沈默了一会儿,才低低的问,“那么,是真的吗?你真那样想?”
白夜楞了一楞,突然一仰头大笑起来,“萧冥萧冥,你就是这点让我着迷。你总是那么认真,什么都在乎,好像你真的是世界的守护神一样。”他瞇起眼睛,语带讥诮,“上帝啊,我敢打赌,有一天你会像那个疯子玛莱沙一样,走进阳光把自己毁成一团灰烬!嘿!”
室内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谁都不再说话,表情虽不尽相同,心意却基本相通,大家都想起了同族中着名的吸血鬼天才也是疯子,玛莱沙夫人。
伊诺百感交集,自己原先的主人是个博古通今、学识渊博的女学者,身为吸血鬼却痛恨这个吸食他人血液、在黑暗中孤独徘徊的族群,穷尽全部精力都在研制对付吸血鬼和挽救被吸血鬼嚙咬噬伤的世人的办法,她因此几乎被所有的同族所憎恨和驱赶,只能孤单的居住在法国南部的乡村小镇,以吸食原野中的动物鲜血为生。
“可是,即便它只是一只田鼠,我又有什么权力夺走它的鲜血和生命!”玛莱沙夫人总是这样说。
伊诺自己也是一名吸血鬼,但和别的同类不一样,他可以经受一定程度的阳光曝晒,那是玛莱沙夫人虔心研究数百年的结果,可到底无法真正摆脱吸血鬼的基因。
“孩子,有一天我会走到阳光下去,那不是毁灭,只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永生。我终于可以离开黑暗,全副身心的融入光明。这令我感到幸福。”这是玛莱沙夫人坚持要伊诺跟随萧冥离开的前一晚所说的话,伊诺记得她那时的表情,美艷皎洁的容颜中似乎泛起了珍珠般的光华。那一瞬间的玛莱沙夫人看起来就像圣母一般的高贵圣洁。
算起来,玛莱沙夫人选择阳光***的日子应该是在小伽蓝被催眠沈睡的一个月以后,那时伽蓝已经被萧冥安排的人接回了国,而自己也随萧冥起身前往东方那个古老而神秘的国度。据说,玛莱沙夫人是被一群吸血鬼逼得无路可走才最终自裁,可伊诺知道,这又何尝不是夫人自己一向的心愿呢?不过随了那个时机罢了。
屋里的吸血鬼们各怀心事,门口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声音虽不大,但却显得固执而毫不气馁,来人仿佛拿准了里面有人,必要敲至主人应门方才罢手。
不过是寻常的敲门声,在屋中的三人听来却格外刺耳惊心,尤其是萧冥和伊诺,他们彼此相望,眼里满是狐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从来不曾有旁人来叩响过这扇黑暗之门。
阕寂无声中,萧冥忽然笑了,他的笑容仿佛花朵般在暗夜里徐徐打开,几乎映亮了满室微尘。“终于还是来了。白夜,我想你又说对了,沈睡的森林终于醒来了。”他示意伊诺前去开门。
伊诺觉察到,主人的笑容中一点一点流淌出来的除了忧伤,还有宿命的安详。
车子在如水般的夜色中疾驰,叶昭紧紧握住方向盘,修长有力的手指几乎要将这些冷硬器械的攥出水来,他的脸颊和身旁安坐的伽蓝一样,煞白而毫无血色。
六月蜷曲着缩在后座,好冷啊,她想,才入晚秋,怎么会冷的好像空气中都浮动着冰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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