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执着听筒的手颓然落下,还是找不到五哥,而今天还约好了莫大诚律师见面,她有点苦涩的摇摇头。一滴又一滴冰凉的水珠打湿了手指,她茫然的抬手摸摸眼角,不是眼泪,眼眶里干涩烧灼,只是才洗过的短发发稍上逐渐洇落的水滴而已。
真是一个凄厉的夜晚,原来伽蓝的身世这么奇突悲凉。六月无奈的想,那么我呢?一路颠沛流离的走来,还以为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栖息的港湾,甫一转身,却又面临烟花散尽、繁华俱褪的孤单境地。
五哥,此刻的你是否也在思念我呢?
上午十点,六月准时赴约。
莫大诚律师的办公室宽大明亮,整幅的落地长窗前百叶帘没有拉紧,阳光穿过一条一条宽宽的缝隙投洒进来,在地面上映下栅栏似的阴影。
六月静静的坐在写字臺的这面,逆着光隔了宽宽的桌面,对面的莫大诚律师看起来并不像一位声名卓着的大律师,倒更像一位因为熬夜而略显疲惫的儒雅中年人,只有无边镜框后偶尔闪动的犀利目光才流露出一丝端严况味。
在六月註视莫大诚的同时,莫大诚也在细细端详着面前的年轻女孩,她就是简明倾心眷顾的女子。莫大诚无声的嘆息,多么年轻美丽的姑娘啊,你和简明本来可以平安喜乐的恋爱、结婚、生子,共度一生的幸福生活,可惜……
“咳,”莫大诚清了清喉咙,取出一份文件从桌上慢慢推至六月面前,“石晚小姐,这是简明交待我拟定的文件,指名要求石小姐签收,你可以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就请签字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六月忽然觉得心头一凉,好像有一把异常锋利的薄刃突然的穿透了自己的胸膛,因为速度太快刀锋又太利,所以心臟犹自毫不察觉的跳动着,但每一个起落中依稀能够分辩那道尖锐的疼痛。
六月的两颊陡然失去了颜色,楞楞的看着面前薄薄的纸张,满眼的细小文字流萤一般飞舞,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知道听到莫大诚的呼唤,才又强自平覆心情克制而小心的用指尖拈住文件看了下去。
这是一份财产转赠文件,涉及的财产包括现金、证券和物业,折现的金额在六月看来已经是天文数字,大概够她生活无忧一辈子了,六月註意到那个物业的地址正是自己常常居留的五哥的寓所。而这一切的一切,只要提笔签下一个落款,就统统转归六月名下了。
为什么,六月想这样问,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再努力,问出来的却是,“五哥,他在哪里?”
莫大诚看着面前的女孩,六月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脸色发白,黑沈沈的眼珠恳求似的盯着自己,他觉得难过,又为五哥高兴,这姑娘,她是真的爱他,也不枉他这样爱她。
“不知道,简明交待过这些文件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只是他的律师而已。石小姐,请在这里签字好吗?”莫大诚同情的看着六月,放缓了声调。
六月又翻阅了一遍文件,除了公文式的语言和罗列出的数据,没有只言片语是关于拟定文件者的私人心绪,这只是一份普通的法律文件。
哈!六月突然冷笑了一声,伸手推开了文件,安静的站了起来,“不,我不会签字。莫律师,请转告五哥,谢谢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开门前又回头低低的说,“我想要的,他应该知道,不是么?”然后微微颔首离开了诺大的办公室。
莫大诚没有出言勉强或挽留,只是了解的看着年轻女孩离去时的美好背影,是啊,拥有了全世界却失去了爱人,再丰富的物质又有什么意义?
过了许久,莫大诚略为扬声道,“好了,你可以出来了。”书架旁边的侧门无声的打开,五哥慢慢的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动作稳健而坚定。
“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的打算呢?这是个好女孩,她一定会明白的。”莫大诚不解的看着五哥,后者神情淡然,轻轻摇了摇头,“不需要,知道的越多也就越难忘记。”
停了停,五哥的嘴角隐隐浮现一丝温柔的笑意,嘆息似的自语道,“你要的即是我要的,我又怎会不知。”半晌,他才惊醒似的回过神来,转脸温和的交待,“等她静一静也好,文件的事以后再说,日后恐怕要多麻烦莫叔叔帮我照顾六月。”
莫大诚看着这个说话做事都已经一脉大方稳重的年轻人,心里觉得惆怅,这个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好不容易熬过孤独的青春期,终于可以从容面对辛苦的人生,却又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更加崎岖的不归路。
我老了,得到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静文走后更是了无牵挂,可是这孩子还那么年轻,却毅然决定放弃大好的前程,比起他我真是一个懦夫,静文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原谅我吧……对不起,静文,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莫叔叔,我有事先走了,到时候再联系吧。”五哥的声音打断了莫大诚的胡思乱想,他收敛心神,有些伤感的目送五哥离去。
接下来便是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上次与五哥谈过后,莫大诚已经动了退休的念头,经过今天上午与六月及五哥的短暂会面,愈发觉得疲惫倦怠。整个上午的工作都进行的心不在焉,快到中午的时候,莫大诚突然感到心口不适,急忙找出药吞下才略略安心,刚打算拨电话通知秘书叫一份午餐外卖,电话铃声却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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