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一个激灵,恍若回魂一般,张玘定睛一瞧,眼前不再是血染的战场,玉殒的挚爱,而是一面光滑平整的石壁,一副黑子反败为胜的棋局。他久久註视那最后的落子点,拧眉不语。
守候一旁的齐天明错以为张玘仍处在走火入魔的险境中,谨慎地伸手推一把张玘,轻声道:“伏野,醒醒……”
“我醒了。”
张玘突然开口,反倒吓齐天明一大跳,他庆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暗道:乖乖,谢天谢地……
张玘问道:“那枚黑子是你放下的?”
话音甫落,面前的石壁忽自棋盘中央齐整分裂,左右开移,让出一条通道来。却原来这并非什么石壁,而是严丝合缝的石门。黑子一旦落在准确的位置,即触动机关,石门自行开启,于疑无路处惊现新的出口,或者说入口。
观此情形,原还在自责鲁莽闯祸的齐天明,陡然发现自己竟歪打正着,不免得意洋洋道:“没错,是我放的。适才我见你举棋不定,白白浪费了半个时辰,于是好心出手帮你一把。”
举棋不定?半个时辰?张玘再一次陷入沈思。他反覆研究那珍珑棋局的破绽,确实在两处着棋点犹豫难决,不曾想竟因此误坠心魔困境。南柯一梦成梦魇,在最令他欣喜的时刻,以及最令他惊惶的时刻,分别走过一遭,仿佛经历生死劫。也许两条路皆可行,落子何处皆有道理,但反覆推敲,举棋不定,只会错失良机,终致失心着魔。
齐天明再次见张玘良久一动不动,且不言不语,不免担心,遂出声提醒道:“伏野,我们不进去?”
闻言,张玘率先举步,穿过石门,进入峭壁深处。一阵剧烈的晃动猝不及防地袭来,却转瞬即逝。待张玘重新立稳脚跟,转身去寻齐天明时,不由一惊,那唯一的石门入口早已合上,一如他进来之前的模样。然而,齐天明却不知所踪。
张玘侧耳凝听石门外的动静,却并未捕获一丝响动。想来这石门极厚,声音无法穿透。而石门内自己所处之地,乃是一条甬道,密不透风,顶上每隔几步便镶嵌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只照得如门外白昼一般。张玘查看四周,仔细摸索,仍旧一无所获。看来最大的可能是:齐天明现被阻在石门外,无法再与其同行。他只有尽快面见天机老人,方可会合齐天明,免其在石门外那一小方天地忍饿挨寒,担惊受恐。念及此,张玘快步在甬道中穿行。
转过一道弯,前方出现一堵与入口处一模一样的石壁。张玘笃定,这也是石门无疑。
门上刻了一行字:请写出下联。
机智如张玘,果然在石门紧靠右的位置,发现刻写的上联:山林守拙自得其乐。他快速步至石门相对靠左的位置,在左手边石壁上寻见一枚奇怪的把柄,抽出一看竟是把匕首。张玘将匕首握在手中,略试一番,居然吹毛断发,锋利无比,轻易便可插入石壁,留下一处孔洞。他大喜,遂在石门上龙飞凤舞刻出下联:横空出世谁与争锋。完成最后一笔,随手将匕首甩插入右面的石壁。
依照第一道石门之例,须等上一等,方见门开。但张玘一等再等,眼前的石门却纹丝不动。他再三查验自己所刻下联的位置、平仄,甚至字体大小、笔迹、刻痕深浅等,虽不敢称完美无缺,但自问并无过错。难道……张玘怀疑的目光落在自己插于右面石壁上的那把匕首,怀抱姑且一试的心态,将其物归原位,重新插回自己首次拔出匕首的孔洞。
于是,神奇之事发生了,第二道石门缓缓打开。
遇此情形,张玘哭笑不得。
入第二道石门,是一间石室,其顶上同样镶有夜明珠,光照下一张石案,摆满笔墨与各色颜料。石案上另置放一醒目的白色卷轴,待张玘走近,毫不迟疑地将其展开。果不其然,打开第三道石门的关键,立现眼前。
铺展开的空白卷轴上贴一字条,上书蝇头小楷:请以丽山为题,作画赋诗。
张玘静下心来,将一路所赏丽山之景在脑中飞快过一遍,用手拂去纸条,开始执笔蘸墨。胸中有丘壑,一勾一点自沈着,行云流水意连连。不多时,一幅绝壁奇松图半填画卷,形神兼备。接下来,该是写诗。张玘心思微动,掩去真实笔迹,在卷轴剩余空白处简洁留下四句:丽山有绝壁,绝壁生奇松。孤高昂铁首,利剑破苍穹。
署名也无,停笔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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