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玘皱眉不语。
尹清风接着道:“你还不能向徐建勋透露,其实你是太子的人。”
张玘道:“我为太子办事,一直以来都是在暗中进行,只有太子身边的亲信才清楚。而太子委派于我的任务,向来是机密,因他不便在明面上出手,才交给我。但平心而论,我也想不明白,辽顺府的叛乱究竟有何隐情?太子为何不大张旗鼓地借此立下功劳,岂非更好?”
尹清风附和道:“对啊,眼下辽顺府的事儿多棘手,多难办,多危险,他却偏偏只安排你单独出面解决,连帮手都没有。当然,除了你夫人我帮你。我看那太子分明不安好心,故意让你以身犯险。”
张玘沈思片刻,忽然道:“夜深了,别再想这些,睡罢。”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嗯。”
尹清风道:“那个徐建勋口音好怪,一会儿本地的,一会儿外地的,他到底是哪里人?”
张玘道:“他祖籍何处,我不大清楚。我只记得他原是在京任职,后因得罪某位权贵而被贬辽顺府,距今大概已有不少年头。”
尹清风强忍困意,道:“看他的样子就猜到他好得罪人,他有没有什么糗事儿,你给我讲讲……”话至尾音,渐不闻其声。
张玘见她仍然拉着自己,侧脸贴在自己的手背上,闭目张口,呼吸均匀,一副坠入梦乡的模样。他微微一笑,小心将尹清风置于床上,锦被加身,而后悄声退出房间。
翌日清晨,张玘打算前去会一会传说中的天王。未料脸上蒙了一块红布的尹清风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轻松道:“夫君,我们走罢。”
张玘倒未躲开她的接触,只是看着她唯一裸.露在外的一双远山眉,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奇道:“你蒙面做什么?”
尹清风笑道:“上人家的地盘儿去,不该做些伪装,以掩盖身份吗?”
张玘道:“眼下青天白日,你如此装扮,招摇过市,只怕适得其反。”
尹清风自信道:“我特意挑了块儿红布,那些红巾军见到我这个模样,定会觉得亲切,不可能对我有戒备。再说外头天儿多冷,旁人看我这副打扮,还以为我在给脸保暖呢。”
张玘正话反说:“不管做什么,你总有一番道理,叫人无法反驳。”
尹清风笑得眼睛瞇起来:“夫君夸我,好开心。”
张玘心道:这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
指挥使司的后门开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乏人路过。张玘与尹清风向尽忠职守的门口兵士们打过招呼后,小心现身热闹的大街上,融入人群中,并时刻警惕是否有人跟踪监视。一切安全,二人疾步赶往知府衙门。
府衙大门外多出两桿高高竖起的旗帜,红底金字,一左一右。右边写的是“有求必应”,乃天王的“老本行”;左边题的是“天下为公”,此为天王的“新口号”。明明庄严肃穆的朝廷办公重地,却莫名给添了几分洒脱不羁的江湖气息,仿佛能感受到门中英雄好汉光着膀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义薄云天的豪爽。
尹清风评点道:“不错,有几分我清风寨的味道。”
张玘默然无语。
二人不动声色混入堂外听审的百姓中,恰逢堂内一案已审完,原告与被告握手言和,欢天喜地地离开大堂,出了知府衙门的大门。
远观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一轮红日高升的“江牙山海图”之前,一名黑发如瀑散开、白袍交领宽袖的年轻人正襟危坐,貌不惊人却耐看,面似平和淡淡然,然别有独一无二、冠绝天下的风采。尹清风暗道:原来世上竟存在这样一类男子,长得算不上好看,但可轻易拨动少女的心弦。她狡黠抿唇,浮起极淡的一笑,而后高声疾呼:“求天王为小女子做主!”
下一刻,纤身自人群中跃出,快速踩过站堂红巾军衙役的头顶,双足猛然向天王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