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至,月光顺着叶隙投射下浅薄的光亮,勾勒出水雾蒙蒙的丛林夜色。
跳跃的萤火照亮前方那人挺拔高昂俊秀的身姿,袖长纤细的倒影长长地落她的在脚边,与她的影子纠缠着重合,融于黑暗。
或许,是夜色太过凉薄,又或许,是林中湿气过重,君苓总觉着适才沾染湿泥的地方,有些痒麻难忍,胸口亦有些闷闷地做疼。
“餵,我们这样究竟还要走多久?”她背倚着树桩做为支点,试图压下心中那股躁动。
那人身形一驻,侧身回眸。
幽绿色的萤火自其身后亮起,将白衣渡上了一层薄薄的柔光,衣袂胜雪,不染片泥点尘,如莲似梅,清冷孤傲。
眉心微微拢起,君苓低头扫过自己那身已然看不清原色的裙衫,无声浅笑,这差距,还真是让人心生不悦呢!
出神间,那人身形一晃,竟已行自她的跟前,突来的靠近,吓得君苓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几步,却一想一脚踩空,身子一歪,便滚了下去。
视线颠倒的那瞬,不知是否是因着光线太过昏暗,以致让她产生错觉,她竟在那人的眼里,看不见难以名状的……恐惧。
随后,视线一暗,她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进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
柔软的衣裳摩挲着她细嫩的脸庞,鼻息间充盈着淡淡的白茶清香,陌生,却让她莫名地心定。
……
蒙蒙的水汽在枝叶上慢慢凝聚形成珍珠般大小的透明水珠,单薄的绿色微微轻晃着倾斜,“啪嗒”砸在树下的草丛,溅起无数星光。
“当真那么怕嘛?”戏虐低沈的男声在她的上方响起。
君苓下意识地睁开眼,抬眸,逆光中,他的瞳孔却亮得出奇,盈盈地映出她的倒影,就像是被蛊惑了般,她怔怔地抬手,想要触摸那双眼睛。
那人的神色微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嘴角带着几分倨傲的冷意,单手撑起大半的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冷然道:“看来,那些古书典籍,你竟全是白读啦!”
君苓吃痛,眸孔微张,望着瞬间冷冽了气息的那人,一脸的茫然。
那人目色幽沈地瞅了她一眼,站起身,顺道将她拉起,却什么也没说,只一声不吭地抓过她的手,“嘶啦”一声便扯裂了她的袖摆,露出如藕节般剔透圆滑的一小节上臂。
君苓俏脸一红,抬手便向那人挥去。唔,言语欺侮她便也罢了,此刻莫不是还想轻薄于她嘛,真当她软弱好欺不成。
反抗的手腕被死死地钳制,那人懒懒地抬眸仅瞥了君苓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太杂,让君苓一瞬间乱了心,竟忘了挣扎。
那人将她的手臂翻转,以指为刃,在小臂上画了一道浅浅的口子,用力一握。随后数十只米粒大小的银色虫子便随着一股浓黑的液水从伤口处溢出,落在湿泥地里瞬间消失不见。
君苓瞪目,眨巴着水汽氤氲的眼睛,呆呆地抬头望他,那模样显然还搞不太清状况。
“银耳针蠕蛆。”那人眸色上挑,轻哼出声,“难道姑娘竟未曾在书上瞧见过?”
君苓望着已空无一物的泥地,抿了抿唇,开口低喃:“好像……见过。”
上古书第四十五卷一百七十节所记,凡阴冷潮湿之地必有一虫,喜栖于泥地沼泽中。初始形如针毛,细不可见,一旦入体吸食鲜血后,形状会立即发生变化,直至长至形似晶莹剔透的银耳般大小,那时便亦是寄主身亡之时,是顾此虫名为银耳针蠕蛆。
而方才雕落的那虫子已然长到了米粒般大小,想来应该在她体内已有一阵,又联想起书上那寄主最后血腥的下场,君苓不由周身一寒,鸡皮四起,一脸后怕。
那人不动声色地略过周边的焦土枯枝,目色微沈,“他日那些古卷奇书,姑娘还是少读为妙,免得真成了呆子。”
说着便不顾君苓的挣扎抗拒,以古树的树魂为引,灌註他自身的一丝灵力,在她的身上下了一道保护结界,确定再无纰漏之后,才转身踱步前行。
“哎!”君苓下意识地扯住了他的衣摆。
那人回头,以眼神示意。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适才多有误会,还请公子海涵!”父君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屈能伸方为真君子,是以她此番同她低头道谢,实也算不得丢脸。
“姑娘务须如此,方才在下确实是轻薄了姑娘。姑娘若恼了,也在情理之间。”那人顿了顿,看着鼓圆了眼的某人,眼底的笑意更甚,“是以,只待他日出了这沂山,在下自会上门求娶,到时还望姑娘不弃。”
那一脸认真,目光真切,语调诚恳的模样,唬得君苓不轻,随即摆手,忙道:“不,不,不,适才事出突然,并非公子有意冒犯,更何况我们为仙修道者,又怎能拘泥于如此小节。所以这求娶一说……”
“莫非姑娘是嫌弃在下?”那人眸色一黯,语调微沈,在夜色虫鸣中,显得醇厚撩人。
君苓一滞,随即拼命摇头。
“又莫非姑娘早已心有所属或有婚约在身?”
君苓下意识地点头,随即想起那日他冷漠转身离去的背影,又有些恍惚。
“姑娘这番点头又摇头,是做何解?”
古树长藤,萤火虫鸣,四目相接,身影几许。
久久,君苓才敛眸轻笑,覆而抬首,“公子,当真执意娶我!”音量清婉,语调幽深。
“呃?绝非戏言!”
“好,那便等你我安然渡了这浮生轮,出了这沂山,再议不迟。”到时各奔东西,自两不相干。
黑幕中,唯有那明眸依旧清亮,灿若星辰。
…………………………
九重天,天禄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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