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心只想证明她便只是她,也只能是她,才不是某个人的影子,哪怕那个人是前世的自己。
解除婚约是她想了很久之后,才做的决定。
她不再确定她是否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喜欢他,亦不确定他之前所说的那份喜欢里,有几成是因着知晓她便是小五的转世而所谓的移情,又有几成是单纯地因着她便是她而心动情生。
她不想做个被命运愚弄而不自知的傻瓜,如果不能拥有全部,那么不若干脆放手,好过以后彼此失望心生怨怼。
说她胆小也好,说她怯懦也行,她真的好怕,他眼里望着她,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纵使那人是她的前世,但终究并不是她。
只是君苓没有想过,他会那般冷静,那般干脆,好似从来入戏生情的只有她一人,而他自始至终清醒地看着她,一人沈沦。
重陵的冷漠让她之前所有的纠结猜测都成了可笑的一厢情愿,心自此生了魔,看不清前路。
直到后来有一次,她又梦见他。
那是前世的她仙魂重回九重之时,最初看到的画面。
在遍地尸骸,寸地焦土的万魔窟前,他一袭红衣胜火,青丝染霜,傲然独立。
可就在她暗自庆幸之时,他便如一座大山,轰然倒地。殷红的鲜血自他的心脉处源源不断地溢出,黏稠了她的双手,染红了她的瞳色。
只是这一次他倒下后却没有再醒来。
梦里那种万念俱灰,生无可恋的绝望,让清醒后的君苓开始明白,比起被重陵当做前世替身的不甘,她其实更怕从此会失去他。
随后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会梦到那个所谓的前世。
一幕一幕,一帧一画,残破着,来回重覆。
重覆着她与他的第一次相遇,她对他开始动心的那一剎那,还有他不信她时那心如死灰的绝念,以及后来她为了他以魂魄养心续命的微涩心意……
一遍又一遍,清楚地告诉她,那个前世的她有多喜欢他!
原本君苓以为她会愈发迷惑,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可不知为何,便是因着那不断重覆的梦境和梦境里那人不求结果只为不负己心的决绝,让她突然明白过来,其实她喜欢他,无关那残留的一魂一魄,亦无关年少时那一句让她至今不忘的“囡囡,过来”。
这所有的所有,皆只是因为他还是他,而她亦也是她。
佛语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前世的她是她,今世的她亦是她,既然都是她,又何来替身影子之说,之前的她之所以看不透,何尝不是因着几分当局者迷呢?
答应长老会入沂山历练,便是她的第一步。
她再赌,赌他亦放不下她。
入山历练那天,他如果出现,那么证明她赌赢了;如果他不出现,那么入沂山历练一番,也算不得什么损失。
但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是出现了,但却是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
而她居然还差点真得相信,委实笨得可以!
如果没有在沂山的这两个月,她不会知道那个四海八荒不染俗世一点尘的清冷男子,会为了她的口腹之欲,甘心洗手羹汤;她更不会想到会有那么一天,她和他竟能同凡间寻常男女在这样的一方天地间过上几日平常的日子,惬意自在。
或许是幸福来得太快,让她惶恐,让她不安,她好怕,这一切都只是她臆想出来的梦境。
梦醒了,她还是一个人,他却不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重伯伯,而是九重天上那个高不可及清冷不可亵渎的帝君重陵,那个心系苍生,胸怀天下,却唯独不能装一个她的他。
但幸好岁月亦还可回首,深情仍可共白头。
“真好!”
浓密翘长的睫毛轻缓地划过重陵的掌心,如一颗细小的石子骤然打破了一池的静水,涟漪微荡。
“哦!哪里好?”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低音萦绕。
在重陵看不到的地方,君苓扬起了一抹笑意,带着窃喜和庆幸,傻乐。
随后才抬手抓着他的大掌,身子灵巧地一转,正面贴入男子的怀抱,姿势眷恋。
“哪里都好!”
重陵轻笑不语,轻抚着她的一头青丝,目色悠远。
霞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形,拉得冗长而温馨。
君苓枕着重陵有力的心跳,从他的怀里微微扬起头,望着男子妖孽的侧颜,眸光溢彩。
纵使执念太深又如何,纵使永不能出这沂山又何妨,她只要他。
许是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又或是某人的怀抱太暖,君苓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埋头蹭了蹭小脸,便缓缓闭上了眼。
这一次,梦里,再没有眼泪。
沂山南。
浓密苍绿的杉树林,遮蔽了深秋白日里大部分的阳光,在林间投下大片阴影,直照不到阳光的地面,泛着阴冷潮湿的寒意,让人脊背发凉。
风晴陌走在队伍的最后端,身形有些踉跄。
不远处正在调笑嬉闹的一双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视线旋转,风晴陌只觉轰地一声,便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寂静无声的世界,只听得到她逐渐加重的呼吸,以及宛若擂鼓的心跳。
“晴姐姐,晴姐姐,你醒醒啊!”绯颜芷一回头,便看到风晴陌突然倒下的身影,吓得着实有些够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