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归队以来,第一次流露出内心的犹疑。
我学樱木和宫城击掌庆祝的样子,用手一拍他的手掌:“一定能!”
他手指一拢,包裹住我的双手。
三井的手掌很大,有些粗糙,却很暖很暖。我感觉被他握住的不是双手,而是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要被掌心的温度融化成水的,我的心。
我用一息尚存的理智缓缓抽出手,挣扎出一丝傻笑:“三井学长,我饿了。”
“走吧。”他转身,我看不见他的眼睛。
晚饭在武石/国中附近的拉面店,大胡子老板一见三井,照着他脑袋就是一记暴击:“臭小子!这几年死哪儿去了?!”
三井捂着头向我解释,这是他当年训练完,常和队友们一起来吃宵夜的面馆。
“臭小子,又长高了嘛!还打球吗?”不等三井回答就自顾自接下去,“嗐,看我问的。三井寿没了篮球就活不了,哪能不打球呢,是吧?”
我回想了一下初见时的三井,的确有点行尸走肉的意思……
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很快端上桌。三井先把我面前那碗端到自己这边,拌匀,淋上少许米醋,重又递还给我。他记得我的喜好,在医院时,每次饭前我都要往味增汤里加点米醋。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热情的老板不断给我们端上各色小菜,最后干脆端着酒盅坐我们一桌,和三井你一句我一句,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于是我知道了三井寿当年的最高纪录是一口气连吃六碗拉面;有一次赢了球,偷老板的酒来庆祝,一群半大小伙子喝得东倒西歪,抱着店门口的门柱睡了一宿;考试前篮球队集体在拉面馆赶制小抄……
“这个就不用说了吧!”三井连忙阻止。
老板嘿嘿一笑,斟了一盅酒转向我:“小妹妹,敬你一杯。好眼光!”
我百感交集,取过一旁的空酒盅,自斟一杯,一饮而尽。
老板抚掌,拍三井肩膀:“你也好眼光!”
出了拉面馆,被夜风一吹,酒力上头,我的脚步有些虚浮。硬是不让三井搀,踉踉跄跄走到电车站。末班车空空荡荡,我一上车就冲到车尾,找了个靠窗的位子闭目养神。迷糊间,感觉三井把左手垫在了我的脸和车窗玻璃之间。我再无力气抵抗,用侧脸蹭了蹭他的掌心,感觉舒服,又蹭了一蹭。他手掌的温度骤然上升。突然之间,我感觉身体被某种力量压迫,半闭着眼睛转过头,想问他怎么了。还没开口,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压上了我的嘴唇。
当我终于反应过来那“什么东西”是三井寿的嘴唇的时候,大脑“轰”一声,宕机了。
三井的左手没有动,只不过现在抵着他掌心的不再是我的左脸,而是后脑勺。他的右手撑在我的座位外缘,整个人将我牢牢封锁。他的气息,心跳,他衬衫领口散发的洗涤剂的清新味道,充满我所有感官。
无处可逃,我无处可逃。
三井的嘴唇微凉,像篮球赛中的贴身防守般用力扣住我的双唇,没有任何其他犯规动作,甚至连头也没歪,笔挺的鼻梁直直撞上我的鼻尖,我被他撞得又疼又痒又目眩神迷……
“三……三井……学长,”好容易找到换气的空隙,“我好像……被你……撞出鼻血……了……”
东京时间五月二十三日凌晨一点,我坐在卧室臺灯下,鼻孔里还堵着棉花,在那本遗忘笔记上郑重写下:
“1991年5月22日。心率失常,血压失常,鼻部机械性损伤,失血十毫升。致病原因: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