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几天没睡了?”铁男伸出五指在我眼前一晃。
几天没睡了?记不清了。
美国传真来的资料堆积如山,内容庞杂纷乱。因为不知道哪个细节可能就是诊断的关键,我别无选择,只能尽力在最短时间内事无巨细统统塞进脑子里。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有几个剎那,我真切地听到并感到自己的大脑正往外噗噗地喷着热气,像一臺cpu过高又散热不良的电脑,分分钟有彻底罢工宕机的危险。
终于翻过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打电话约铁男图书馆见。
大概我的脸色实在可怕,电车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微微起身,非给我让座不可。我不敢坐,怕坐下就睡去,睡去再醒来,会有最坏的消息从海的那边传来。
死生不可改。
三井寿你这个白痴疯子大混蛋,睡多久都没关系,可你要是敢……你要是敢……
铁男比我先到,一照面,劈头就问我几天没睡觉。
想开个玩笑让他宽心,可我没有时间了。
“铁男哥,几个问题和你再确认一下,事关重大,你别瞒我。”我没坐他为我拉开的椅子,双手撑着桌面,竭力维持站立的姿势。
“好,”铁男郑重点头,“你问。”
“除了那次海边受的伤,资料显示三井腰部还存在故有神经陈旧性损伤。你知道他之前还受过哪些比较重的外伤吗?”
“我和他是三年前认识的,再早的事就不清楚了。但是听医生说,三井国中时就因为打球受过伤。他那时候打球不要命,大大小小的伤太多,仗着年轻恢覆快,也不是次次都去看医生。高一时左膝出现问题,其实就是身体发出的警告。这两年不打球,却几乎天天打架,受伤也是家常便饭。即使没有那畜生的一棒,他归队之后继续保持那样的运动量,身体也迟早会出现问题。”
本打算回到过去动点手脚,把阿龙那厮整治得生活不能自理,以为就此风调雨顺,天下太平。现在看来还不如回到1891年,彻底阻止篮球这项运动的诞生……然而世事覆杂多变,因果彼此相缠,解开一个结的同时,你不知道在命运的犄角旮旯又会因此催生出多少新的死结,就像你不知道南美洲的蝴蝶振动一下翅膀,为何会在两周后引发美国境内的一场龙卷风。不打篮球,万一改打棒球被砸成颅内积血呢?如果要试图改变,唯一办法就是将牵涉其中的不确定变量减至最低,影响的人越少越好,影响范围越小越好。
“那药物过敏是怎么回事?全球最好的医院,难道没有术前过敏检测?”
“这……”铁男为难地看我一眼,一代硬汉,难得吞吞吐吐,“三井他……他主动要求参加新药的临床实验……这件事连三井夫人都不知道……他想快点好起来,快点……回日本……”
新药经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批前,需完成三期临床实验研究,参与研究的患者虽有成百上千,但根本不足以完全反映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要掌握新药的不良反应,至少需要上百万的长期样本数据。而且我怀疑三井试用了不止一种新药,多种药物混合时,出现不良反应的几率会呈指数增长,并且极难预测防控。美国的主治医生一定和他详细说明过相关风险并要求签订免责协议,但这世上就是有种宁为玉碎的傻瓜,不接受保守治疗方案所保全的残缺,骄傲地押上性命和命运对赌一局。
all in.
好样的三井寿,我谨代表全球医务人员感谢你大无畏的小白鼠精神。来,你过来,赏你两记大耳刮子拿好不谢。
“明白了。多谢铁男哥。”
“绿川!你要去哪儿?!”铁男的声音渐渐遥远。
谢谢你,铁男。再见了,铁男。
奋力跑向最近的电话亭,我拨出藤真那天给的私人号码。
拜托接电话拜托接电话拜托接电话……
“餵?绿川?”电话接通,没等我开口,藤真抢先叫出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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