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银杏树的树枝间掠过,我紧了紧大衣领口。
想说谢谢,想说再见,嘴唇翕动,终究无言。
“送你个礼物,不许拒绝。”藤真解下围巾,围到我的脖颈之间。属于藤真的陌生气息,近似银杏叶的清新味道。
“给你的回礼,不许拒绝。”我解下刚系好的格子围巾,微微踮脚,替藤真重新围上,还恶作剧似地打了个蝴蝶结,“手稿你留着。一直以来,承蒙关照。”
谢谢你,藤真。再见了,藤真。
到家的时候正赶上松井大叔指挥工人往后备箱搬最后一批行李。我昏沈沈拉开车门往后座一横:“老妈,我送你们去广岛。对了,以后我如果要去东京上学,你哭也好,闹也好,打断我狗腿也好,千万千万别让我去,不然……”
话没说话,就一脚跌入黑沈梦乡。
再醒来时已是午夜,松井大叔正把车泊入停车位,车窗外的梨树上月光满枝。
九小时车程,我不吃不喝埋头苦睡,据老妈说她一度考虑先载我去医院检查。
走进“新居”,放下行李。这次走得仓促,竟忘了带上笔记和项链。背包空空荡荡,心中五味陈杂。
“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先休息吧。”大叔明明是最累的那个,却惦记着老妈和我,“小萤临时说要来,你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打扫,今晚你和妈妈睡主卧,我在客厅睡……”
“我睡客厅!我睡客厅!”我一个助跑扑向沙发,“您和老妈快休息吧。我睡了一路,现在清醒得很,打算再看会儿书。”
“这……”
“这丫头从小说风就是雨的,随她去吧。”知女莫若母,老妈一早表示已全面放弃对我的治疗。
“那好……小萤你看书开大灯,别就着臺灯,臺灯太暗。对了,洗手间在……”大叔还不放心。
“一楼洗手间在拐角,二楼洗手间在主卧内,洗手间入口高出卧室地板一小截,您进出小心别绊着。”我跪坐在沙发上,热烈挥手欢送他俩,“晚安!晚安!”
关上大灯,关上臺灯,我在黑暗中屏息静听,直到二楼主卧再无声响传来,才蹑手蹑脚上了楼。
走廊尽头,通往阁楼的木梯静静伫立。年深日久,木梯表面已呈现棕黑色。拾级而上,在最后一节木梯处站定。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阁楼深深处响起:“穿越时间,逆天改命……”
“少跟我废话!”取出已调校好所有指针的怀表,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顶端的计时按钮,“要什么代价您自取随意。只要记得把他还给我……就好。”
原来,愿意押上所有和命运对赌一局的傻瓜,不止三井一个。
失去意识之前,我听见远处钟声响起,悠远苍凉,如无尽嘆息。
回荡在风里,回荡在无始无终的时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