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凑在一起,主意一个比一个大,专干这些惊心动魄的事。上次孟冬去南照音院探杜源伤势那回,十音想想就后怕。
这次玩得更大,调包?
“我本来以为这就结束了。”杜源在苦笑,“并没有,后来它又欠了我一辈子。前前后后欠了我两次的老天爷,你说要不要原谅它?”
十音觉得她无须作答,就让杜源说个痛快,也许还能听到些什么。
“人不能被原谅,但天可以。”杜源果然自问自答起来,“因为他送来了礼物。从前我爱喝酒,以为酒带我去另一个地方,像多出来的一辈子。冬日的暖阳、夏天的风,蝉鸣、鸟叫、踩在树叶上的声音……念念关註的都是这些尤为细小的事情,并以此为乐,她的心能穿过黑暗,直接看到那些最明亮的东西。”
他又在提妈妈。十音很不高兴,妈妈是非常有趣的人,关註小事是因为热爱每一天,可在他眼里妈妈好像是一个不接地气的公主。
杜源用错觉,念念不忘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我年少时不懂,这些年想,只要老天还给我一辈子,我也专门只看得到这些,无忧无虑地活。你……愿意响应么?”
十音没有回答,她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水杯想喝一口。
冰水的温度几乎压制住了它的气味。刚才她没有喝,此刻在掌心的微温里,那刺鼻的气味漫上来,又是氯.胺酮。
十音觉得恶心,还是作势喝了一大口,趁着杜源坐在沙发上倒酒的当口,她将那口水吐在了袖管内侧,迅速狠狠拧了把双侧的面颊,拧得生疼。
杜源又倒了一杯,十音揉了揉眼睛望向他,双颊绯红。
杜源从沙发里起了身。
他酒量远不及孟冬,此刻脚步略显虚浮。但他的情绪又极其饱满,饱满得快要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喝多、话也多,似乎只是因为高兴,特别高兴。
排练厅的恰空到了曲终,最后那个音回味悠长。
杜源往古钢琴的方向走来了。
十音被刚才的那一口水,弄得其实有点恶心。
广播内最后一枚自然泛音消失了。
杜源像是瞬间有了一丝清醒,按动广播器上另一枚按钮,很利落地说了一句德语。它在作对讲机用。
十音听不懂,但可以猜到一二。杜源应该是下了一个指令,那边有人,也应答了一句德语。
杜源说完那句话,目光再次投过来了。
十音对麻醉品是有少许过敏的,哪怕是往口腔里过了一回,她的反应也较平常人大,此刻脑袋都眩晕起来。面颊真是烫的,并不完全是被她自己拧的。
十音就势半伏在古钢琴上,感受肩上慢慢有了温度。
那温度是滚烫的,当十音只觉得它大概是吸血鬼的掌心,如刀似冰。
为了让杜源相信他们并未生疑,十音没有携带入武器,也没有带入任何对讲设备。她身上有一部卫星电话,但她刚刚暗中查看过,场馆内的卫星信号是屏蔽的。
她与厉锋约定的时间是二小时,也就是二小时之内,她和孟冬没有出音乐厅,厉锋视作一切正常。
十音半伏着身子,暗自在计算制服杜源所需的步骤。
应该是一步。她拍开这恶心的手掌,起身放倒这个人,只需要一部。即便杜源此刻身上有凶器,她也是压倒性的优势。
但她必须再忍耐一下留意一下其他动静,这个音乐厅里究竟有多少杜源的人?排练厅的云海会发生什么?孟冬又去了哪里?
排练厅外的地面有万向轮滑动的声音,像是医院的那种活动床,有若干脚步声。
那只手用指腹往她右肩摩挲了一下,停住摁在那里,十音恨得牙痒。
她决定再等一刻。
排练厅里,是有人在用力抬动什么。抬的也许是云海?云海被他们放倒了么?
万向轮接触地面声音变得沈重起来,也许是因为上面多了一个人?排练厅的门被打开了。轮子车被推向了某个空空的过道,那些人在过道里小声说着德语,门有阻尼的铰链,合上的声音极缓极闷。
现在排练厅空无一人了。
十音觉得汗毛倒竖,头皮似有小针密密在扎,孟冬在哪里?
云海也许会去那个都是德国人的地方,那些都是医疗工作者,她稍后就去救他,但是孟冬怎么办!
肩上的手指又起了轻缓的摩挲,背上的热度升起来,耳畔也是。
她的卧底经历有限,云大队和云队对女队员向来是保护有加的,通常不允许她们单独出任务去。一般出的都是计划一、两天内完成的短任务,也都有现场同事接应保护。很多时候,生命或许也得置之度外,但她从没遇过这么恶心的!
除了……除了曹满那次,那时她还没有入警,是她此生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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