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怎么哭了。”玉梅才替她穿好衣裳和鞋子,一抬头,却见她潸然泪下。“大皇子很快就要下学回来了,若叫他看到您落泪,又要担心您了。”她递上帕子,低声劝道。
大皇子?
阿缘晃了晃神,终于想起来玉梅说的是阿炎。阿炎比从前活泼可多了,又听话,却仍不得少冉喜欢,贤妃又生了一个皇子,他们便没有将阿炎从她身边夺走。
她还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阿炎。
阿炎尽管不得父皇喜爱,该有的一切却并没有少,到了该学识字的年纪便开始每天早早起来去上课,中午和夜里仍然会回到阿缘身边。
阿缘身在冷宫,一应用度虽不及从前奢侈,却也不会饿着肚子。如今她只剩阿炎,能指望的也只有阿炎,于是加倍地对阿炎好,也更严格。
阿炎是个乖巧的孩子。他年纪虽然还小,却也知道阿缘处境艰难,再也不像小时候一样顽皮给她惹事,省得叫别人揪住她的辫子为难她。每天回到冷宫,他总是会告诉阿缘今日又学了些什么,又见了些什么趣事。
有些趣事带着明显的杜撰痕迹,尚是稚童的他自以为编得圆满,却哪里瞒得过大人们?玉梅时常听到一半就借口炉子上烧着水外面的落叶没有扫跑开,阿缘却能含笑听完。哪怕是谎话,哪怕再刻意,这个孩子只是想哄她开心罢了。她不是他的生母,如今又落魄,他却还这么尽心,她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阿炎长得快,衣服很快显短了。内务府的人都是精于世故的,见皇帝对这位皇子并不怎么用心,便只是送了些挑剩的衣料来,并不提为他量身制衣之事。
玉梅不懂针线,也没有空做,阿缘身边只有她一个了,每日里光洒扫就耗费许久,为此她求人好几次,俱是受冷遇而归。玉梅跟着阿缘从景阳宫到冷宫,从未叫过一声苦,第三次从内务府回来,却蹲在库房改作的小厨房里偷偷地哭了起来。
就算为人奴婢,她也不曾叫人那般糟践过。
阿缘正坐在廊下赏花——是草地里长出的黄色小野花,叫不出名字,若是以前她大概不会留意到,现在却觉得很可爱。玉梅捂着嘴哭,可宫殿不大,还是叫阿缘听到了动静。
问清了事由,平素得要玉梅来安慰的阿缘反倒安慰起她来:“不是什么大事,我从前也学过女红,我来做就好。以后不要去求他们了,求人不如求己。”
“可是娘娘……”玉梅哽咽着:“您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我已经不是皇后了,只是一介庶人。”阿缘平静地说:“先忍耐着吧,再过几个月,特使该来了,皇上势必是要给特使一个交代的。我们的苦日子不会熬很久。”
特使一定会来见她,她不信少冉能让特使见到这个样子的她。
阿缘虽学过女红,却也很久没碰过针线了,其实并不如她同玉梅说的那么自信。她先拿一匹自己的料子为阿炎裁了一件外衫,做完果然不能穿——袖子不一般长,衣襟也对不齐。她早已预料到不会一次成功,所幸使的是自己的衣料。
“娘娘用奴婢的衣料吧,娘娘也没有多少。”玉梅心疼她:“娘娘总要有几件新衣服,万一哪天皇上心回意转想见娘娘,娘娘不能穿着旧衣服去见他呀。”
阿缘不愿意提起少冉。不是因为厌恶他,而是……她竟然像玉梅一样,私心里还等着他回头,等他回头发现世间唯独她对他是真心,没有别的人会像她这样将整颗心都放在他手里。
父皇的皇宫里从没有回头的事。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断不了这样的期待。明知道这样很傻,却还是控制不住,只因她用情太深,又沈沦已久,难以逃脱。
“他不会来的。何况以后又不是没有新的衣料了,说不定能有更好的呢?你本就没几件衣服,再用了你的,你怎么办?等我会做了,也给你裁制新衣。”阿缘笑着说出违心的话,从门扇已合不拢的衣柜里取出自己仅剩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