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缘的心一寸寸地,变得更加柔软。
“我答应你。”她柔声道:“无论什么样的梦都会早些醒来,再也不让你担心……啊!”
她突然惊叫,令少冉慌乱无比:“你怎么了,肚子痛么?”
“孩子……!”阿缘慌乱极了:“我昏睡了多久,孩子有没有事?”
几天之后阿缘又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午歇起得晚了,她挽着少冉的胳膊,一路走到了言未已曾住过的冷宫。
“我梦到带你来过这里。”她想起坠入那长长的梦境之前,自己和少冉就是在这里:“是梦么?我记不清了。”
“是梦。你没有告诉我你来过这里,也不曾带我来过。”少冉肯定地说到,用力扶住她:“小心脚底下。”
她脚下有一块凸起的砖石,阿缘险些就被绊住了。
她毫不在意,直拽着少冉往里面走,边走边问:“你从梁国后,到这里来过么?”
“没有。”少冉摇了摇头:“当时母后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真可惜,你错过了一个奇妙的秘密。”阿缘神秘地笑了笑,放开他的手,弯腰拨开草丛:“看见这些花了么?你拿手指轻轻碰一下试试,看看会发生什么。”
“花?哪里有花?”少冉奇怪地说道:“这里除了杂草什么也没有,我并没有看到花。”
阿缘惊愕地望着他。她看了看那些白色的近乎透明的小花,又看向少冉:“这些白色的小花,你看不到么?它们的香气这么浓,你也该闻得到吧?”
少冉仍是一脸莫名其妙:“我只看到杂草,而且,也并没有闻到什么香气。”他皱了皱眉,拉起她的手:“我们走吧,这里怕是有不干凈的东西。”
不干凈的东西?怎么会……
阿缘正要反驳,突然想起梦里的一些小事。
眼盲的姑母总是说闻到花香,可玉梅也好、先帝也罢,谁也没有看到过。玉梅问了太医,太医说是因为她眼盲所以鼻子变得很灵敏的关系。
姑母眼睛好了以后也没有看到花,但仍一直闻到花香。
梦里的花香,似乎与这花香相似。她分明看见了花,也闻到了花香,少冉却看不到也闻不到。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梦到姑母的呢?
阿缘怔住了。
似乎……似乎就是从她发现这里的秘密开始——
她碰触了一朵花,花整个儿消失了,不久她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不再是皇后。
后来她又偷偷地来了好几次,许多花消失了,她陷入一个又一个的梦境里。那些梦并不是依着先后次序发生,有时会错乱。
原来如此……
从前有一个女子人被困在这冷宫深院里,而她的心沈入了望不见底的深渊。
也许她会在这里寂寞地老去,她曾经历过的一切、她的爱和恨都将随风而逝。她的一生也许会是久远以后书上的一个语焉不详的名字,也许是街头巷尾说法不一的传闻,也许什么都不会留下。
兴许是上天怜悯,令她沈沦的思忆化作这遍地的花,让有缘人得见,感知曾经倾其所有的爱恋,抚慰过去只为一人的哀与伤。
所以她遗忘了与之有关的一切,并一次又一次地忘记,到最后即使想留住一些,却早已控制不住任何。
那些花儿似乎变得更透明了,阿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花儿几乎要看不见了。
香气也变淡了,渐渐地,一丝也闻不到了。
她要少冉看的地方只剩一丛丛杂草,不再有任何花的痕迹。
阿缘挣开少冉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她拨开一丛又一丛的杂草,想要寻找记忆里的花,却再也找不到。
“阿缘,你怎么了?”少冉担心地追过来,抱住她:“我们走吧。”
他望向阿缘,看见她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