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几次发作后,他只要吃上一口正常人的食物,就会难受到呕吐,发抖。
郎中只说段鸮患上的根本不是疾病,是心病。
异食之癖。
若不是段鸮自己就是在那一场浩劫中,苦苦抓着最后一丝生机活下来的一个寻常人。
他怎么会落到如此凄惨地步。
而最惨烈的是,他一直以来都试图去抵抗改变的命运,也到底还是落到了他身上。
他无法如实地告诉任何人关于他自己的痛苦,关于他自己的挣扎,连他的母亲都不能,只能将这一切深埋在他那本不过也是个少年郎的身体里。
段鸮真的是自私到一心想做官么。
段鸮真的是冷酷到一点都不想救这里的每一个人么。
不,不是的,他真的不是这样的。
是命。
是这世上最不可捉摸的命运啊。
那小小的女孩子阿俏临死前。
曾望着段鸮那一双像星星般光明的眼睛不停地落泪,她似乎很告诉他,求您以后都不要为别人,而一直这么难受地活了。
您今年也才二十一岁,那么年轻,你往后的日子还长。
他的一生真的不该一直吃那么多的苦。
真的不该,他是个那么好的人啊。
那一夜,在明伯的记忆中,才二十一岁的段鸮一个人在那记忆里的黑暗处坐了许久。
明伯再见他时,他看上去比已经死去的阿俏还要瘦削苍白,瘦的脱了人形,明明才是二十多岁的,却好像疲惫麻木地想要死去一样。
他身体上的枷锁已经卸下了。
但是心上的枷锁,却远远没有结束。
黑暗,冰冷笼罩着他,令他的喉咙多年来不得一丝喘息。
他早已少年时就流干了生命里的每一滴泪。
因他告诉过自己,永远不要在这一生留下一滴泪,直到这一刻,他整个人仿佛煎熬痛苦地下一秒就要死去之时,他也没有一滴泪。
可他再也吃不下任何正常的东西了。
他也没办法让自己再好好地面对如今的自己了。
但明伯却看得整个人恍惚,两行说不清道不明的泪跟着面颊就滚落了下来。
他知道,那些死去的性命,就是眼前这个不过二十一岁的身体里滚烫鲜血里的唯一一滴泪,是段鸮心里斑驳淋漓,被剥皮拆骨般痛苦煎熬的泪。
终于,兖州之劫结束了。
段鸮用他的坚持,令数万条人命得以在战事中被保全,得到了世宗那一年的最高嘉奖。
——南军机。
段玉衡之名,即将为世人所知。
相比起最初受害的人,最终得救的人更多,而兖州地上本还要持续洪涝灾害的饥荒也终于是等到了。
他从此就要真正地平步青云。
为圣上所用,去实现他心中的那一番志向了。
多年隐藏锋芒,终究到那一天,他到底踏出了那一步,去往京城,他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做了一件事。
一件为民除恶,伸张正义的痛快之事。
鱼肚案。
那让段玉衡这个名字真正扬名天下的第一案。
那个在牢狱中,后来被段鸮用一把一把的观音土活活撑死的贪官。
那个将万贯家财填在鱼肚中,害的兖州百姓惨死的贪官。
就是当年害的整个兖州百姓都陷入饥荒之中,饿到只能吃观音土,害他因此得了异食之癖的幕后黑手。
段鸮少年时,总希望来日继承段家先祖遗志。
可到头来,他真正入官场的那一日,第一个挥刀要铲的就是当日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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