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的闺女不是娘的心头肉?徐氏被他说得眼眶都红了,哽咽道:“我自然是舍不得的,可是自古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以着咱们家的家境,在安城仔细挑一挑,还是能给采芩找一户富裕人家做正妻的。”
杜有粮心大得很,寻常的富裕人家他根本看不上,他行商多年深知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他家采芩生得那么漂亮,无论是脸庞还是身段都是上上之选,尤其是那大屁股一看就有生儿子的福相,这等好福相不嫁给官老爷如何能行?
“咱家女儿生得那么好,寻常人家哪里配得上?依我看,采芩生得好又识字,就该嫁给官老爷做官太太,才配得起她的身份。”杜有粮不讚同的摇头,见她似乎还在犹豫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决心下一剂猛药,“如果你不是这样想的,当初又何必要她跟着你爹识文断字?直接让她跟我娘在乡下种地得了,谁生女儿不是盼着女儿能嫁个好人家,一辈子吃穿不愁的?”
徐氏被说动了心,可她还是担心,以着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高攀了那些大户世家,女儿就算是成功嫁了进去,今后这日子能好过吗?“可是我还是担心。”
“你担心什么?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且不说女儿是不是有了心上人,就算是有了人家公子是不是也对她有意思,这都是没个准数的事情,你担心那么多做什么?”杜有粮大手一挥,对徐氏没好气的斥道。
她担心什么?她当然是担心女儿会做出什么有损名声的事,倘若损了名声又没能顺利嫁出去,今后再想谈门好亲事就难了。但这话徐氏没法说,就像杜老二说的那样,这事儿八字还没有一撇,她现在就说这种话不吉利。
“可是……”徐氏还想再说,却被杜有粮一把捂住了嘴巴。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刘婆子站在大门口,对着她阴测测的笑。徐氏心一慌,不晓得这些话被刘婆子听到了多少,只能陪着小心道:“娘,您回来了?”
“嗯。”刘婆子这些日子被儿媳妇伺候舒服了,越发端起了婆婆的架子。斜着眼看向徐氏,见她还傻站在厨房门口,皱眉斥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做饭?”
“娘,饭做好了,就等您回来呢。”徐氏忙给她端了一个凳子,又给她端了一碗凉茶,笑瞇瞇的伺候她喝了凉茶。“娘,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婆子被她伺候舒服了,也就没瞒着,“才从外面回来,你和老二说啥呢,我才进门你们咋就不说了?”
原来没听到,那就好。徐氏松了口气,接过她手中的空碗,笑道:“也没说什么,是媳妇儿多嘴,拉着有粮问问月娘找回来了没。”
“你问那贱蹄子回来没有做什么?依我看吶,她最好是死在山里头,最好是被那些狼啊老虎啊什么的咬得稀巴烂。”提起杜月娘,刘婆子就恨得牙根做痒,贵人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做定金,那么多银子呢她是一个银渣渣都没见着。
这个天杀的小贱人,有了银子也不想着孝顺她这个亲奶奶,还不如死在山里餵野狼。刘婆子越想越生气,转头对杜老二喊道:“老二,走,跟我去村口找马氏那个黑寡妇。”
“娘,这马上就到饭点儿了,您找她干啥?”杜老二少年时就去了城里做学徒,能干到今天自己开店铺这种地步,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浑人。一听刘婆子这话,就晓得他娘又想作妖了,当即不乐意的黑了脸。
现在整个小南村的人都盼着那位贵人和杜月娘平安无事,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想往马氏的跟前凑殷勤,他娘要是这个时候去找马氏的麻烦,就是和整个小南村的人为敌。到时候村里人是否还容他们不好说,但杜月娘一平安回来肯定不容他们。
刘婆子一听说饭点儿,立马抽了抽鼻子,转头问徐氏:“今晚又做了啥好吃的?”
“您不是想吃猪下水吗?媳妇儿给您弄了一下午,一半儿红烧一半儿和萝卜炖汤。您看,时辰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吃了饭以后再说?”虽然徐氏心里对刘婆子厌恶至极,但面上儿还是将她捧得高高的,让刘婆子美得缝人就说二儿媳妇的好。
一听徐氏烧了猪下水,刘婆子差点流出口水来,哪里还有心思去找马氏的麻烦,当然是吃饭要紧。“那就先吃饭吧,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过那个黑寡妇,不然非要她好看不可。”
见她不去找马氏麻烦,徐氏悄悄的松了口气,她倒不是因为同情马氏才阻止刘婆子,她是怕刘婆子去闹事惹恼了那位宁公子。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据说杜月娘救过宁公子的命,可不能让刘婆子将马氏往死里得罪,省得惹恼了宁公子连带着拖累了她们家采芩也被看轻。
这顿饭全是刘婆子喜欢的菜,刘婆子吃得一高兴,也就将要找马氏麻烦的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她吃得是高兴了,可杜采芩却捧着饭碗食不下咽,她娘今天这是怎么了,瞧瞧这做的都是什么菜,没一个是她爱吃的。
“采芩啊,你咋不吃呢?”刘婆子端起桌上公用的盛汤的大海碗就喝了一大口,可能喝得有点急喝进嘴里的汤又吐了一半回去,然后又将大海碗放回桌子中间。
眼睁睁的看她又将汤吐回去,杜采芩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当即皱眉放下了碗筷。“奶奶您吃吧,我没胃口。”
刘婆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吃相有多恶心人,夹起一筷子猪大肠就放进她的碗里,殷切道:“没胃口也得吃,你瞧你都瘦了,再不吃饭咋行呢。”
望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一筷子猪大肠,杜采芩想着这里面曾经装的都是些啥,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就冲了出去。
受不了了,这该死的破地方,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可一想着宁公子俊美的脸庞以及显赫的身世,杜采芩动摇的心就又坚定如铁,不管怎么样在没有得到宁公子青睐之前,她是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