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田强忍住笑,别说少主没有和杜娘子私奔,就算是和杜娘子私奔了,又轮得到这两人来敲诈勒索?“还有,这两人明知道少主是凤阳山庄的东家,还动这样的歪心思,其心真是够黑的。”
宁逸尘轻笑着抚摸桌上的砚臺,修长如玉的手指仿若在抚摸情人的脸颊,但出口的话却锐利如刀,没有半点暖意。“刘管事,你对这两人可有印象?”
望着少主似笑非笑的脸,刘管事只觉得遍体生寒,冷汗顺着鬓角滴落在胸前,不一会就湿出一个浅显的水印子。
“回少主的话,奴才……奴才……”
“怎么?连话都说不出来,莫非这两人是怎么进的庄子,你一无所知?”宁逸尘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刘管事,看得后者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滑落。
宁逸尘可能自己不曾察觉,像他这种天生贵胄的天之骄子,待人纵然是再和气,也让人生不出亲近的心思,即便是笑着也令下面的人不敢有半点逾越。
刘管事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稍一挣扎只好硬着头皮如实道:“回少主的话,这两人是别人推荐来的,奴才瞧着虽年纪大了些,但看守菜园子倒是可行,故而派他们去看守菜园子,并不知这两人背地里这么编排少主。如果奴才事先知道,便是不要工钱也不会雇佣他们的,请少主明察。”
凉风徐徐吹进书房,如情人的手拨弄着门帘上的串珠,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串珠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越的声响。
宁逸尘没有说话,右手轻轻的搁在桌面上,食指与中指微微屈起,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仿若每一下都敲击在了刘管事的心臟上,敲得他脸色涨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许久之后,宁逸尘淡淡抬眸,看向汗如雨下的刘管事,笑问:“刘管事很热么,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刘管事闻言急忙举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陪着小心道:“回少主的话,年纪大了体虚,容易出汗。”
“是吗?既然年纪大了,我便准你告老还乡,给你三天时间收拾东西,你意下如何?”以前他们怎么胡作非为他管不着,如今既然这山庄的主人已经变成他,就别想再在他的眼皮子下面耍小把戏,他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这是要解聘他?刘管事慌了,扑通一声跪在他的书桌前,惶恐道:“少主饶命,奴才是夫人的陪嫁小厮,跟随夫人多年,求少主看在夫人的面子上,留奴才一条性命。”
“我允你回乡养老,怎么就是要你的命了?难道说,山庄就活不成了?”宁逸尘不悦皱眉,这些刁奴仗着是跟随母亲从外祖家而来的老人,瞧将田庄管理成了什么样子!方才他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近两年的账簿,便发现每年的收成有一大半不知去向,进了谁的腰包他连问都懒得问。
刘管事跪在地上,做出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哭诉道:“少主有所不知啊,奴才一家老小都只靠着奴才这份管事的工作吃饭,奴才若是没了工作,如何养活一家老小,这不是将奴才往绝路上逼吗?奴才是荣府的家生子,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替夫人管理田庄,从不敢有一丝懈怠,纵是少主想要辞退奴才,是否先问一问夫人,待得了夫人的回覆再辞退奴才也不急呀。”
这是他的田庄,他想辞退谁留下谁,还用得着问母亲的意见?宁逸尘嘲讽的挑眉,薄唇轻抿冷嘲:“刘四柱,你以为拿母亲来压我有用?这些年你替母亲管理凤阳山庄,应该也捞了不少钱,足够你一家五口下半辈子吃用不尽,做人贵在知足,你若是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我让你将吃进去的分文不少的吐出来。”
刘四柱惊愕的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利索话。“少主……少主莫要冤枉……冤枉奴才,奴才一直尽忠职守,哪里……哪里有捞钱。”
“没有吗?要我一笔一笔数给你听吗?这些账本只有近三年田庄的来往开支,大前年大丰收田庄进项五万三千四百七十六两,入宁国公府的账面金额是五万两整,请问你另外三千四百七十六两纹银去了哪里?前年雨水颇多,泾阳似有水患算是减产,却也进项四万五千七百两,入宁国公府的账面金额是三万八千两整,我问你那剩下的七千七百两去了何处?至于去年的账面则更是可笑,明明是个风调雨顺的丰收年,你却谎报泾阳大旱粮食颗粒无收。明明田庄进账五万五千六百八十两,可入了宁国公府账面的却只有区区两万两,刘四柱,你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只这三年加起来就有四万六千八百五十六两,这么大的窟窿便是将你全族填进去你也赔不起!”
听他报出具体的数额,刘四柱浑身如同筛抖,整个人如同一团烂泥一般瘫在地上。好半晌,才哭丧着脸问:“少主想如何处置奴才?”
宁逸尘好笑的挑眉,冷声道:“不是我要如何处置你,而是你想如何选。”
“奴才不明白少主的意思。”刘四柱迷茫的抬头,虚浮的大脸上满是绝望与惶恐。
谁家管事不捞油水,这是主子们心知肚明的事情,捞油水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主子抓着明处的把柄,想赖都赖不掉那才是死路一条。像他这样贪了主家巨额银钱的管事,主家便是将他全家当场打杀了,官府也不会问一个字。做奴才的本就没有自由,更何况是他这样的家生子,一出生命就卖给了主家,要杀要剐还不是主人的一句话?
不明白?那他就将话说得再明白一些好了!宁逸尘桃花眸微瞇,似笑非笑的将他睨着,“如今给你两条路选,一将吃进去的银两全部吐出来,然后全家发配酷寒之地;二过去如何我既往不咎,但你要将山庄所有的权利交接清楚,自己回老家安享晚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