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我来泾阳已经整整三天了,却是连门槛都没踏出去过,着实憋屈得慌。”杜月娘百无聊赖的趴在石桌上,信手滚动掌心的扳指。
小南村外的河流常年湍急,许是老天也站到了燕今歌那边,这枚被她丢掉的扳指,竟然又被他在河底摸了回来。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其实早在丢出去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纵然是后悔了,她也只能将懊恼心中藏,绝不显露半分。哪怕因此落一个薄情的埋怨,她亦只能自己吞下这个苦果。都是自己作的妖,什么后果她都要承受。
燕王府装饰考究又奢华的马车走在官道上,远远的还有仪仗随行,小城中人虽然没有什么见识,却也懂得多远些看热闹。
突然,一道青色的身影越过众多的侍卫,快步跑到马车旁边,从帘子的隙缝中将一枚卷着的小竹筒递了进去。“主子,宁公子传来的消息。”
宁逸尘传来的消息,莫非和她有关?燕今歌心头一震,旋即有些难受的剧烈跳动了好几下。不用抬头,他都知道父王一定在看着他,静静的看着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嗯。”燕今歌轻嗯一声,慢条斯理的将信笺从竹筒中倒在掌心,缓慢打开上面却只有四个字:速来泾阳。泾阳?难道她在泾阳,也是了,之前让千衣去调查她去过什么地方,似乎就查到她在泾阳逗留了三天,莫非她一早便有了要离开的打算?
“歌儿,逸尘给你的信上说了什么?”燕王一直都半瞇着眼睛打瞌睡,即便此刻好奇的问着,修长的凤眼也没有完全张开,依旧半瞇着笑瞇瞇的将他望着,等着他的回答。
燕今歌没有回答,淡淡的将掌心的信笺递过去,待他看得一头雾水时,这才解释:“他似乎在泾阳遇上了麻烦,需要我去救急。”
“那你可打算去?”燕王仿若洞穿了一切,一双修长的凤眼缓慢的合上,靠在一旁的软垫上用手指敲打着膝盖,嘴里轻轻的哼着歌。
本以为他会仔细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想到在此一句便没了下文,燕今歌也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感觉,隐约似乎还有些失望。“父王希望孩儿去,还是希望孩儿不去?”
“为父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对你来说值不值得你去。”燕王此话一语双方,既告诉他他早已经看穿一切,也让他明白他虽然看穿但他不会阻止他做任何事。
父王这是知道了什么?燕今歌剑眉微蹙,眸光深沈如水,想起杜月娘的不告而别,眼眸立刻深沈得如同冬日的河洞,深不见底却泛着冰寒刺骨的寒意。
“这是不打算去了?”燕王依旧闭着眼哼着调子,良久也未等到他的回答,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这人对你而言,也不过如此。歌儿,为父还以为你与父王不同,会是个对情专一痴情之人,看来是为父高看了你。世间儿郎多薄情,哪里来的痴情人吶~”
最后一句话他是唱出来的,带着戏腔的调侃如利刃一般插进燕今歌的胸口,令他无所适从。
“父王以为孩儿是个薄情的人?”燕今歌不讚同的看向他,他情智开得晚,但这并不能代表他对情不专,明明是她抛弃了自己,为何最后背负骂名的人却是他?
燕王依旧摇头晃脑的哼着歌,突然抬手示意马车停下,不等燕今歌反应过来便一脚将他踹了下去。“去泾阳吧,京城的事你莫要插手。至于你和宁曦儿的婚事,父王会想法子帮你解除,我燕王府树大招风,也是时候剪一剪枝丫收收尾巴让皇室那群人安一安心了。”
“父王!”燕今歌做梦也没想到他父王竟然将他踹下了马车,而且瞧着动作如此流畅自然,可见平日里定然没少踹人下马车。但燕王府的马车又岂是寻常人坐得了的?
莫名的燕今歌就有些想笑,看来这张侧妃跟着父王的日子也不好过呀。如此甚好,他终于能放心了。
“去吧,如今京城正值多事之秋,你在封都只会被扯进皇子们的夺嫡之争,倒不如留在外面替我燕王府保全血脉。不管将来哪位皇子继承了皇位,都不会迁怒燕王府,只会念及燕王府不参与党派之争的清正。”燕王老谋深算,素来又深居简出,除非皇帝亲自召见,否则他绝不踏足皇宫一步,更不要说和其他的皇子有所牵连。
燕王看得很透彻,皇帝正值壮年,可皇子们却已经长大,后宫的妃嫔手段了得,长大的皇子又个个野心勃勃。儿子们互相夺权,皇帝不会管,只会互相制衡。
可若是儿子们开始和皇帝夺权,皇帝便会举起手中的屠刀,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能与他的皇权相提并论。到时候会造成怎样的局面,他简直不敢去想,也不愿燕王府涉足其中,更不愿他唯一的傻儿子被谁人利用,泥足深陷。
一身白衣不染纤尘,可臀部的位置却有一个鲜亮的黑脚印,黑白分明对比强烈,足够刺激别人的眼球,可燕今歌却是没有理会。
“父王希望我远离京城,不帮表哥对付张家,对吗?”
车帘猛地被人挑起,露出燕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这还用问?你表哥有你舅舅替他筹谋,你舅舅不惜将两个儿子分别安插在朝堂与军营之中,俨然已经形成不小的党派。就连你舅舅那种极重权谋之人都能想到留一条血脉远离京城,我又岂能让你搀和进这浑水之中?”
“父王的意思是说,舅舅是故意让逸尘逃婚离京?”燕今歌诧异挑眸,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
燕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车厢里丢出一个明黄色的盒子到他怀中,“别急着打开,你还年纪许多事情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这是为父替你安排的后路,倘若那一天燕王府大树倾覆,你有这东西可保你性命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