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这么想？”燕易凝眉，有些意外他竟然有如此觉悟。见他面色凝重的点头，却是冷笑着嘆了口气。“这话你骗杜景还行，却是无法骗我。男儿当胸怀天下志在四方，你却宁愿只守脚下寸土，说来谁信。”

“本就不是为了取信于你，你爱信不信。谁说男儿就一定要胸怀天下志在四方，谁说男儿不能守住脚下寸土护佑妻儿周全？如果说所有人都必须像你一样，成为顶天立地开疆辟土的大将军，那这天下岂不是终年都要战火连天，四国征战不断？燕易，你是我的祖上，但你不是我，你没有资格要求我必须像你那样活着。

你拿起了长剑挑起了护卫边疆的重担，可你丢下了妻儿舍下了自己的家庭。你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上池满朝文武，可你对不起你的夫人对不起你的幼子。你是上池的英雄，得人人称讚，可你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皇室衰微同室操戈的时候，你在；边关战急守城危矣的时候，你在；鞍山洪水过后引发瘟疫的时候，你还在。

可曾祖母为你忧心吐血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幼子重病垂死的时候你又在哪儿？皇室衰微与你何干？边关战急有你什么事？你连自己的小家都顾不好，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成为拯救上池的救世主？”

一番话如同连珠炮弹，根本不给燕易喘息的机会，一个接着一个的砸在他的心上，将他砸得气息不稳、喘息不止，却依旧心痛难忍。

半晌，他才止住心口撕扯般的剧痛，咬牙切齿的问：“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这些都是爷爷临死之前亲口对我说的，他一手建成大元的燕王府，王府家训只有一条，那便是燕家男儿永世不得从军。”燕今歌瞇眼，残忍扬唇。

“他竟敢！”燕易惊得后退一步，喉咙仿若被人生生掐住一般，后接一阵上下滚动，却是无法再说出只言片语。

燕家祖训：子孙时代从军，护佑上池国泰民安。

这个逆子，他竟然……他怎么敢！燕易胸膛一阵剧烈起伏，终究是气得转身吐了一口黑血。

“燕易！”杜月娘从未见过他如此伤心的模样，急忙上去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逆子，他竟如此怨我。”燕易悲怆一笑，自嘲的闭了闭眼。“罢了，你与他好生叙旧，我明日再来。”说完看都不看旁人，直接施展轻功跃上树枝，眨眼间便消失在无边暮色中。

“诶燕易，燕易！”杜月娘快步追到树下，可哪里还有燕易的身影。垂头丧气的走回厨房，见燕今歌下颚紧绷的看着自己，无奈的嘆了口气。“为何要故意说那些话刺激他？”

燕今歌拂袖在小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食指的关节轻轻敲打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他郁结于胸，若不将这口淤血吐出，以他那新伤不断旧伤未愈的身子，又能再撑几年。我知你看重他，不想再因他而惹你伤心。”

闻言，杜月娘心猛地一紧，嗓子阵阵发干，半晌才故作轻松道：“你胡说什么呢，他身体好着呢，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算上他沈睡的那六十年，他早就过了一百岁。”燕今歌神情淡淡的纠正，见马氏听得一头雾水，笑着转移话题，“岳母，我这一整日滴水未进都在赶路，不知能不能讨杯水喝？”

瞧这话说得多可怜，一天都没吃饭了，现在就只找她讨一杯水喝，连吃饭都不敢提。望着他憔悴不已的俊朗容颜，马氏心疼得直摇头，嗔怪道：“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都是当爹的人了，不照顾好自己可怎么行？月儿，你进来帮我端菜，咱们这就准备吃饭。”

这么轻易便让她娘承认了他这上门女婿的身份了？杜月娘惊奇的跟着马氏进了厨房，拉住忙前忙后的马氏，不信邪的问：“娘，你就这么轻易的接受他了？”

马氏闻言笑脸一僵，一把掐住她的脸颊将她扯进厨房最里面，严肃道：“娘还没有问你，方才你都和他干了什么？”

这……这怎么能说呀！杜月娘羞得急忙伸手捧住脸，支吾了半晌才糯糯道：“娘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我问你这个做什么？你既喜欢他，也愿意与他在一处，还拿捏着不肯点头嫁给你，你图什么？如今人都追到了这里来，有燕先生在，他说话定然是要算数的，明儿你们就去衙门落了婚书，痛快的将人给娶回来。”

“啊？我娶他？娘莫不是疯了吧？”杜月娘被口水呛到，咳得差点背过气去。

马氏一边抬手给她顺气，一边恨铁不成钢的嘆道：“你若是再这样胡闹下去，娘才会真的疯掉。你说你这孩子，连圆房都不避讳着些，是不是要肚子里再揣一个小的，你才肯点头？平日里那么干凈利落的性子，怎么遇到这些事就黏糊起来？月儿，娘看得出来，燕公子是个良人，你就不要再折腾他了。”

她承认方才与燕今歌做了些不可言喻的事情，可她那不是心虚加愧疚让这厮钻了空子么？为什么到了她娘的嘴里，她反而成了窃玉偷香的登徒子？明明吃亏的人是她好不好，这世道是怎么了？

“娘，我还没有准备……”

“准备什么？还有什么好准备的？你不用担心嫁衣，城里的成衣店就有做好的嫁衣卖，明儿你只管去和他领了婚书，嫁衣娘替你买回来。”不等她说完，马氏便直截了当的打断，省得她又冒出诸多借口。

这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杜月娘认定的端着饭菜走出去，重重的放在燕今歌的面前，故作凶狠的瞪着他。“你到底给我娘吃了什么迷魂药，她非逼着我们明日就去领婚书。”

燕今歌一听这话，立刻撩起白袍的下摆，对着快步走来的马氏双膝跪地。“岳母大恩，今歌永生难忘。今歌向您保证，今后定会好生侍奉您老，悉心照顾月儿和宝儿，决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