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福,你说句话,别低着头不吭声。”梁为禄说了半天,说得嘴唇都干了,也没见梁为福吭一声,轻轻的推了梁为福肩膀一把,催着他表个态。
杜月娘坐在梁为福的对面,抬手为他和村长倒了一杯水,轻嘆道:“为福叔,您说句话,这事儿您说该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你听我的?”梁为福终于动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杜月娘,好像在分辨她这句话有几分真似的。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梁为福是在等她主动表态。杜月娘面色严肃的点头,抬手指着青衣道:“巧香婶子说是青衣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才会摔倒丢了孩子。如今青衣人就在这里,要杀要剐你说了算,我和世子绝无二话。”
原本等着坐地起价的梁为福一听这话,脸色立刻黑成锅底,压抑的低吼:“我要杀他剐他干什么用,我儿子都没了,拿他抵命孩子就能活了么?”
听了他的话,杜月娘还没来得及说话,躺在床上休息的巧香却又开始嚎啕大哭,哭得声音很大却没有流出多少眼泪。
杜月娘觉得头疼,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抬眸看向梁为福,“那叔你说,这事该咋办,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您说是不是?”
“少夫人,祸是我闯的,要杀要剐我都认了,时辰不早了您去歇息吧。”青衣心里委屈得要死,即便主子和少夫人愿意相信他,却依旧不得不对这些讹人的混蛋低声下气。
抬手止住青衣即将出口的话,杜月娘疲惫的嘆气道:“叔,事情已经发生,总得有个解决的方法。您看时辰也不早了,要不今晚您和婶子就住在这儿,等明儿你们想好怎么解决这件事,咱们再谈如何?”
“不行!我家巧香受了这么大的罪,今天要是不把这事儿解决了,谁都不许走。”梁为福好歹当了那么多年村长,比谁都知道趁热打铁的道理。要是等到明天再来处理这件事,黄花菜都凉了。
燕今歌一直没有说话,闻言缓慢放下手中的账簿,抬眸看向梁为福问道:“那你想怎么样?是要送青衣去见官,还是要赔偿,给个准话。”
正主儿已经发话,梁为福不敢再拿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又开始不吭声。
梁为禄见他又开始不吭声,急得用力推了他肩膀一下,低声警告道:“为福,差不多就行了,孩子没了以后还能再有,你再这样不肯让步小心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世子现在肯让你主动提条件,你还不借坡下驴想什么呢?”
闻言,梁为福做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挣扎道:“巧香丢了孩子伤了根本,今后能不能再生谁也说不准。她伤了身子总得吃点好东西补一补,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现在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拿什么给她补身子?”
此言一出,青衣立刻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但很快小腿就挨了一脚,郁闷的回头就对上千衣警告的眼神,瞬间偃旗息鼓郁闷的转头看向别处。
燕今歌颔首,表示他已经听懂,微微凝眸问:“那你觉得赔偿多少合适?一百两如何?”
“一百……咳咳一百两!”梁为福大吃一惊,被口水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这才稳住心神道:“一百两好像也不是很多。”
“为福!”见他还想狮子大张口,梁为禄窘得老脸通红,小声道:“差不多就行了,一百两已经很多了。”
梁为福定了定心神,愁眉苦脸道:“唉,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再说我家巧香伤了身子,这今后能不能再生都不好说。”
简而言之,他觉得一百两少了,想再多要点!杜月娘听懂了,在场所有的人都听懂了,包括躺在厢房假哭的巧香。
望着贪得无厌的梁为福,马氏暗暗的嘆了口气,心里对小南村最后的一点念想也断了一个干凈。人啊,只要动了贪念,真是比山里的野兽还要可怕。
“为福叔说得对,婶子伤了根本,一百两是少了点。那这样吧,我做个主再加五十两,叔您看怎么样?”杜月娘嘆了口气,一张嘴就加了五十两,听得梁为福眼睛都瞪圆了,毫不掩饰眼底的喜气。
一百五十两,他就说了一句话,杜月娘就给他加了五十两,看来他再多说几句没准儿还能加得更多。梁为福眼珠子一阵乱转,深吸了一口气,皱眉道:“唉,都怪我没用,眼见着儿子们都长大了,今后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这一百五十两也不知能用几年。”
还嫌少?青衣再也听不下去,也顾不上千衣的警告,怒声道:“一百五十两你还嫌少?!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没碰到你婆娘,是你婆娘自己故意滚下斜坡来诬赖我的!你要是再这样贪得无厌,我……我就报官,让官府的衙役来查个清楚,看看到底是她自己摔的还是我推的!”
报官?这哪能报官呀,方才巧香都给他说了,是她自己没站稳摔下斜坡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讹一笔银子,只是没想到摔得狠了,竟然会将孩子摔没了。
梁为福心里一惊,可又不愿意轻易松口,死僵着脸闷声闷气道:“巧香孩子没了,你就算不承认你也是杀人凶手。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你们是京城来的权贵,要杀谁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要想不认账我也没法子。但是月娘,你到底是小南村出来的,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们母女如何,做人得讲良心吶。”
良心?和她讲良心,他的良心就不会痛吗?杜月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浊气,尽量保持心平气和道:“那叔您开个价,您觉得多少合适?”
“月娘!”梁为禄低呼,却还是迟了一步。“唉,为福啊,做人不能太贪心!月娘也帮了咱们村儿不少忙,你怎么……唉!”
梁为福不屑的扬唇,瞥梁为禄一眼,转头目光如炬的看着杜月娘,缓慢的竖起五根手指头。“纹银五百两,少一个铜板儿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