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呢?”杜月娘挑眉而笑,眸中满是追思,“皇室素来卑鄙无耻,既想用你又要提防你,燕战智慧近妖洞若观火,皇室那点小心思哪里能瞒得住他?战时,燕王府是盾是刀,闲时,燕王府便成了帝王心头的刺,不拔了如何能安心?”
这与燕王府如今的情景又有何不同?燕今歌无声苦笑,轻嘆道:“无论是六十年前,还是六十年后,不管我们怎么做,燕王府都不得皇室信任,真是讽刺。可惜爷爷枉作小人,凭白背负了上池国几代人的怨毒,为大元权贵所不齿。”
“他们懂个屁!要不是燕战,大元能那么快占领安城?哼,安城地势险峻、依山傍水,想要攻克比登天还难。”杜月娘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旋即见他满脸戏谑,忍不住轻轻掐了他一下。“这是为人臣子的悲哀,太出众了为皇室多忌惮;不出众又被世家践踏嗤笑,左右为难。最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自己当皇帝,看谁还敢在背后说三道四,直接砍他的狗头。”
燕今歌惊讶的捂住她的嘴,却不料她突然张嘴咬了他一口,当即哭笑不得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只有你敢说,若是传出去半个字,整个燕王府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就知道他会如此神情,杜月娘拉下他的手紧紧握住,好笑道:“这里只有你我,外面还有白露守着,谁能传得出去?好了,你不要这么严肃,我对天发誓再也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了,好吗?”
“你老实与我说,是不是时至今日你还没将自己当成大元人?”凝视着她的眼,燕今歌严肃道。
杜月娘侧头仔细想了想,颇为无奈道:“我的身体是土生土长的大元人,而我的灵魂却是上池的贵族,你说我到底算是哪一国的?”
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哪国人了吗?燕今歌哑然失笑,紧紧搂着她轻嘆:“嫁乞随乞,嫁叟随叟,你既嫁给了我,自然算是我的人。”
“这个说法好,我喜欢。”杜月娘轻笑一声,拉过他的袖子仔细的抽了抽鼻子,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似乎淡了许多。“鱼饵放了出去,钓到鱼了吗?”
本来已经有些疲惫的燕今歌闻言立刻有了精神,拉着杜月娘上了床,两人盘腿对面而坐,“我正要与你说这件事,我在那倭人的衣角上拴了一袋磷光粉,顺着磷光粉的痕迹找到了他们的老巢,逸尘已经带兵将他们剿灭。”
一直到现在杜月娘都没见着宁逸尘,很是好奇道:“你怎么知道逸尘已经将他们剿灭?”
“这些倭人相当狡猾,除了景记城中还有其他商会也落入他们手中,他们如此费尽心机的蛰伏在此,定然图谋不小。可今晚的刺杀却是倾巢而动,定是老巢被逸尘端了,所以他们才拼个鱼死网破。”燕今歌冷静的分析,见她皱眉凝眸不知在想什么。
静静的听他说完,杜月娘摩挲着下巴道:“我有一种感觉,这些倭人定然还没有死绝。安城那么大,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进那么多商会,肯定不止暴露的这些人,暗中应该还有更多。”
“如今安城是逸尘的地盘,此事交由他去处理就好。天快要亮了,歇一会吧。”燕今歌连日奔波又杀了半夜的刺客,如今全靠一口气撑着,眼皮早已撑不住,恨不能倒头就睡。
见他实在憔悴,杜月娘掀开被子滚进床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笑道:“来吧,旺铺招租。”
“旺铺招租?你还想租给谁?”燕今歌失笑,避开肩膀上的伤口躺下,头刚碰到枕头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望着他清隽逼人的睡颜,杜月娘捞住长发俯身亲了亲他的下巴,轻笑:“给你呀,只给你。”
平静的安城终于辜负了它的名字,在城主府被灭门的那一瞬间,安城便再也不平安,不管是主城还是附属的小镇,再也恢覆不到曾经夜不闭户的繁荣。
宁逸尘是在第二天的下午回了景记,银白色的铠甲穿在他的身上,将他的绝世容颜越发衬得玉面如玉,而铠甲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却为他染上七分肃杀。
“宁将军,好威风呀!”杜月娘笑着为他斟茶,见他喝得似乎不过瘾,索性抬手将茶壶递给他。“辛苦了,逸尘。”
一声辛苦,弥补了他心底所有的空洞。宁逸尘接过茶壶灌了一气凉茶,酣畅淋漓道:“得你一句辛苦,不枉我拼死杀敌,值了。”
值了吗?杜月娘见他身上的铠甲不太合身,奇怪道:“这铠甲不是你的吧。”
“这你都能看出来?”宁逸尘惊奇道,倒也没有隐瞒,张开手臂抖了抖胸前的铠甲,挑眉笑问:“本少爷穿铠甲的样子,帅不帅?”
“帅!”杜月娘很给面子的点头,竖起大拇指讚道:“天下第一帅!”
宁逸尘心情大好,喜笑颜开道:“比燕今歌还帅?”
即便此刻燕今歌不在跟前,杜月娘也不会在旁人面前落了他的面子,尤其这人还是他的发小宁逸尘。“我只见过你穿铠甲的样子,故而觉得你是天下第一帅。”言下之意便是,如果见过燕今歌穿铠甲的模样,这第一帅轮不轮得到他可说不定,摆明了就是说在她的心里他永远比不得上燕今歌。
她的言下之意,以着宁逸尘的聪慧岂能猜不到?但他素来厚脸皮惯了,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沾沾自喜道:“看来,我这天下第一帅能永远保持了。”
“为何?”杜月娘一楞,旋即反应过来笑问:“你的意思是说,他永远都不会穿上铠甲。”
“燕家祖训,子孙世代不许掌兵。”宁逸尘得意的翘了翘嘴角,见她一个劲的朝自己身后看,下意识的回头就对上林英骐犹如深宫怨妇般幽怨的眼,当即吓得心一跳,差点一拳将他打飞。“干什么呀,你那是什么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