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扯到她身上来?杜月娘满心无语的将怀里的小胖墩放下来,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点着十二的鼻子笑道:“你可不能再胖了,不然……”
见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不说,十二皇子委屈的扁嘴,“不然怎么样?”
“不然我就抱不动你了。”见他委屈的扁嘴,杜月娘好笑道,“不过你放心,师父会加紧锻炼身体的,争取能再多抱你几年。”
原本委屈得想哭的十二闻言立刻摇头,正色道:“我才不要被师父抱呢,男子汉大丈夫当自立于天地。”
“好,师父知道了,不过两位男子汉你们能不能先去洗洗脸,瞧你们臟的都不能看了。”杜月娘强忍住笑,待两人走后才发现宁逸尘一直目光灼然的盯着自己,不自觉的拢了拢耳边的鬓发,“看着我干什么?”
见她似有不自在,宁逸尘抬头看向别处,嬉皮笑脸道:“你这样宠着十二,不怕将他宠废了?”
“不怕,他才七岁,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再说谁规定只有严师才能出高徒。我对他们有信心,十年后他们必定能名扬天下。”回眸看向后院的方向,杜月娘的脸上是难得的郑重。
名扬天下吗?宁逸尘心一跳,有种不真切的感觉,隐约他好像触摸到了什么真相,可一时间却又摸不准到底是什么。良久,他才轻声问:“我一直没有问你,为何非要收英骐为徒,还要将他带去泾阳。如今他是林叔唯一的儿子,林叔的那些旧部还认他这个少主,愿意跟随他,他若留在安城或许能继承城主之位。”
“你那么聪明,应该猜得到我为何这么做。”杜月娘柳眉轻蹙,凝眸看向城主府的方向,低声道:“我问你,林家一门都是练武之人,尤其是林城主的几位公子更是在武学上大有所成,刺客只有十人为何却能灭他满门?”
宁逸尘凝眸沈思,突地桃花眸中杀气迸裂,“你是说有内鬼。”
“你记不记得英骐曾经说过,马厩里面的马全都被毒死了。我仔细查看过林城主他们的尸首,他们先是中了毒失去了抵抗能力,之后才被人残忍的杀害。并且我还发现一件事,林城主的身上有被凌虐的痕迹,应该在死之前被人严刑逼供过。”
果然与他想的一样,宁逸尘握紧双拳,眸光愤怒道:“我就知道,这些混蛋肯定使了卑鄙的手段。”
杜月娘知道他与林恩忠他感情深厚,一想着林城主一家被人灭门,就连她这个局外人都觉得遍体生寒。灭门,那得是多大的仇,才能灭人满门。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些人将林家灭门,或许不仅仅是在找什么东西,而是一种警告。”杜月娘停下脚步,凝视着他的眼认真道。
“警告?什么警告?”宁逸尘皱眉,若有所思的问。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去城主府的时候,街上行人看向我们的眼神吗?如此凶残的灭门惨案,简直是骇人听闻,可街上百姓的神情却是理所当然,一副早就料到会如此的模样。这其中肯定有人搞鬼,今后你留守安城,多让人盯着城中的宗教活动,倘若有人假借鬼神之说煽动百姓,必须斩草除根。”杜月娘面色凝重道,在说到鬼神之说的时候,眸底不自觉的划过一丝杀意。
鬼神之说?宁逸尘陷入沈思,半晌才问:“你对我说实话,你以前是不是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他还真是敏锐,杜月娘没有否认,点头凝眸道:“没错,七十多年前淮南发生洪涝之后又爆发瘟疫,一个月内一座城池的百姓几乎死绝,就在这时民间突然冒出一个圣光教,声称只要喝了他们的圣水就不会感染瘟疫。皇帝为了平息民怨,亲自接见圣光教的教主,还封了此人为大国师。”
“圣光教?我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宁逸尘皱眉沈思,想了许久都没能想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但这三个字确实很是熟悉。
闻言,杜月娘神情覆杂的看着他,许久才嘆道:“你应该觉得耳熟,因为此人名叫宁春羽,是你宁家的祖上。”
他的祖上?宁逸尘瞳孔骤然一缩,他想起来了,难怪他觉得眼熟,曾经在宁家的藏书阁中看到过一本关于圣光教的古籍。当时他觉得好玩随手翻了翻,没想到这邪教竟然是他家祖上一手创办。“那他后来如何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墻,他大元奸细的身份总有被人揭穿的一天,据说最后被施以车裂之刑。”杜月娘不胜唏嘘道,“我年幼时见过他一次,虽是敌国奸细,却是位惊才艷绝的人物。”
宁逸尘一噎,唏嘘道:“竟是死无全尸。”
神情淡漠的瞥他一眼,杜月娘语气清冷道:“算他运气不好,折辱在了文官的手中,若是堂堂正正的死在战场上,我还会钦佩他是条汉子。”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还挺佩服他。”宁逸尘听糊涂了,虽说这人是他宁家的祖上,但对眼前这人来说,不该是敌对的关系吗?!
杜月娘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识英雄重英雄,他虽居心叵测旨在颠覆上池,但并没有做什么祸国殃民的错事。再者,他能孤身一人潜入敌国腹地玩弄敌国君王朝臣于股掌之间,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与智慧。”
这话将宁逸尘说懵了,只见他五指分开撑在额头,挑眉笑望着她,“你欣赏你的敌人?”
“纵是敌人,也有值得钦佩的地方。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倘若有一天你与萧齐宇两军对峙,你会否认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吗?”
敌人又如何,抛却彼此不同的立场,她确实很钦佩宁春羽,更何况当年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对燕家军出手,可他并没有。要说祸国殃民,当年围在皇帝身边的那些佞臣,哪一个不比他强?
哪怕是敌人也有值得钦佩的地方吗?躺在干爽的床铺上,宁逸尘仔细咀嚼杜月娘最后对他说的话。如果是他,恐怕不会有如此豁达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