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什么?”燕今歌白衣依旧,拖着倦怠的身子,踩碎破碎的烛光走进室内,刚好看到她拿着狼毫玉笔矗立在书桌前,秀眉紧锁似乎在为什么发愁。
逆着光杜月娘看不真切他的脸,待闻到他身上独特的墨梅香气时,才笑道:“本想给你一个惊喜,可不知怎么回事,这字总是写不好。”
“我看看。”燕今歌大步走近,凝眸看着宣纸上的墨迹,眼染讚赏道:“你的字写得真好,杀伐果断,颇有大将之风。”
“那是,我本就是大将军。”杜月娘骄傲的抬头,旋即将手中狼毫玉笔塞进他的手心,将他推到书桌前,重新取过一张宣纸铺好,对他笑道:“你也来写,让我看看你的字如何。”
“好。”燕今歌宠溺一笑,挽起衣袖露出光洁的手腕,轻轻挥动手中狼毫,顷刻间世子府三个字如戳破云霄的利剑般跃然纸上,那墨带着凛然的杀气,仿若下一秒就要撕破宣纸一般。
“好字!”杜月娘看得目瞪口呆,这般杀气凛然的字迹,她不是第一次见,但这却是最震撼的一次。“今歌,你字写得真好。”
燕今歌闻言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玉笔,顺手揽过她的身子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嘆道:“那你是喜欢我的字还是喜欢我的人?”
又来这种不知羞的问题?杜月娘强忍住笑,回头轻咬住他满是胡渣的下巴,轻笑道:“小孩子才做选择题,而我全都喜欢,不管是你的人还是你的字,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此言一出,燕今歌眉眼俱笑,剑眉星眸中仿若堆满了三月的春情,洋溢着令人心悸的温柔。“明日上池的使者团会路过泾阳,你说他们会不会来主城歇脚?”
晚风吹皱了窗纱,如同情人的手轻轻抚摸着两人的衣摆,将他身上的白与她身上的鹅黄交迭纠缠,莫名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动的缱绻。
杜月娘依偎在他的怀里,侧耳倾听他结实的心跳声,语气平淡的分析:“泾阳与安城之间只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按理说他们既然迎娶了昭和公主,应该以着最快的速度赶回上池才对。倘若他们还有闲情逸致来泾阳逗留,那我们就得仔细探究一下他们逗留的原因。今歌,来者不善呀。”
他自然知道来者不善,南宫胜本想迎娶嫡出的公主,最后却娶了一个郡主,心里自然不可能痛快。“这些天我一直在查一件事,只可惜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你在调查什么?”杜月娘疑惑道,世人皆知天下峰收集全天下的秘密,这世上就没有天下峰不知道的事情,他身为天下峰的半个东家,竟然还有他没有调查到的事情。“连天下峰都调查不到吗?”
燕今歌摇头,轻笑道:“这次我没有动用天下峰,不想将江湖上的势力牵扯进来。”
不想牵扯江湖势力,那必定与朝廷有关,莫不是他在调查林家灭门之案?杜月娘心头一动,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柔声道:“你可是在查林家的灭门案?”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燕今歌点头,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说实话,光靠逸尘一个人就像将背后的势力全部揪出来,只怕没那么容易。”
“你不相信他的实力?”杜月娘轻轻蹙眉,宁逸尘虽然玩世不恭,但她看得出来他的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宁国公府,想宁国公手握重兵多年,门下学生无数,这仔细算起来可是一股庞大至极的力量。
燕今歌再次摇头,轻轻拉着她的手朝饭厅走去,“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担心他会不好下手。毕竟,宁家还没有正式与意王结仇,调查起来难免会有些缩手缩脚。”
“意王?真的是他?”杜月娘心往下一沈,之前她就在想,做这一切的会不会是意王,毕竟那块狮虎令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刺客的身上。如今看来,果然与他有关。
“虽然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八九不离十。”燕今歌神色冷酷道,“林恩忠是舅舅的心腹,也是得舅舅授意才来镇守安城,意勇不顾情面的灭他满门,无疑是公然打国公府的脸面。”
此言一出,杜月娘心彻底凉了半截,不胜唏嘘道:“意勇真是大手笔,用林家满门的性命来打国公府的脸。”
燕今歌听她语气不对劲,停下脚步回头凝望着她,问道:“为何这么说?”
“若不是仇深似海,杀一人能解决的事情,为何要灭人满门?我怀疑除了意勇,可能还有别的势力掺杂其中。”杜月娘目光如炬的与他对视,轻声问道:“你还记得那位倭人刺客吗?他们本该在上池最南海还要往南的海岛上,为何却跨越整个上池来到大元?这其中的猫腻,你可有想过?”
闻言,燕今歌凝眸沈思,突然眸中有亮光闪过,旋即浮起一抹浓烈的杀意。“南宫胜。”
“事出反常必有妖,南宫胜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年底的时候出使大元,而且以着上池一贯的作风应该是送公主来和亲,为何这次却是要迎娶公主回去?这说明上池已经不认为自己弱于大元,甚至认为自己的国力远在大元之上,所以才会从送公主来和亲,变成迎娶公主回去。今歌,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苗头。”杜月娘握紧他的手,与他四目相对严肃道。
燕今歌凝眸以待,沈吟片刻才道:“若当真如你所说,上池恐有再挑起两国之战的野心。”
“没错,首当其冲的就是安城,毕竟六十多年前安城可是上池不可分割的领土,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天涧。如今成了大元的边城,成了大元鱼米之乡前的盾牌,我想没有一个上池的人能够容忍。”说完杜月娘才意识到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你为何这般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