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杜月娘停下脚步，弯腰扶住他的肩膀安慰道：“三皇子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萧齐敏何等聪慧，知道他听到的传闻都是真的，但他还是想求一个答案。“师父，我三哥出事与你无关的，对吗？”

杜月娘心一跳，低头迎着他琥珀般透明晶亮的眼，坦诚道：“你三哥出事，与我无关。”

“我信你，师父，我就知道此事肯定与你无关，可恨那些坏人背后嚼舌根，说你的坏话。”听她说与她无关，萧齐敏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外面到底是传出了怎样的风声，竟令得这孩子这么为她担心？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杜月娘心头一暖，拉住他的手笑道：“你放心，此事与我无关，只是三皇子如今沦为人质受制于上池，追根溯源这事还得怪世子府护佑不利。如今世子府是我当家，陛下若是怪罪我也只能认了。”

“非也，是三哥自己不小心被人抓了去，怎么能怪到师父您的头上来。”萧齐敏不高兴的嘟嘴，越想越是生气，明明就是三哥自己招来了刺客，怎么还能怪师父护佑不利？“师父放心，我定不会让父皇怪罪于你。敏儿告退。”

“诶……你干什么去？”见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比来时还要生气的模样，杜月娘颇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不过这赤子之心倒是可爱得很。

萧齐敏没有回答，不一会小身子就隐没在梨园的花海中，看样子应该已经跑远。

“这孩子。”杜月娘追了两步没追上，只好对他的贴身太监叮嘱道：“快去跟着十二皇子，别让他磕着碰着了。”

小云子领命，对她拱了拱手，转身就朝十二皇子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声音陆陆续续的从梨花深处传来。杜月娘站在原地听了好一会，确定他只是不高兴发了小脾气，这才边笑边摇头的转身离开。

白露一直都跟在杜月娘的身后，见她朝府门外走，忙出声提醒道：“世子妃，您要出府吗？”

正在朝外走的杜月娘楞了一下，脚步未停直接出了府，待上了马车才对白露问道：“你猜我要去哪里？”

她怎么可能猜得到！白露干笑两声，摇了摇头。“奴婢猜不到。”

“去香烛店，明日便是张芙的头七，再怎么说她也是燕王府的侧妃，这头七不能办得太寒酸。”杜月娘不舒服的揉了揉肚子，倒出两颗安胎药吞了下去，这不舒服的感觉才稍微好受一些。

提起这茬，白露就愤愤不平道：“世子妃，您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那张芙先后对您和十二皇子他们下毒手，连王爷都不管她了，您怎么还给她设置灵堂，还给她披麻戴孝给她办头七，奴婢为您觉得不值。”

耐心的听她发完牢骚，杜月娘伸手将发髻上的小白花戴好，迎着白露愤愤不平的眼眸，轻笑着摇了摇头。“我并非在为她披麻戴孝，我是在替王爷做他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您的意思是说，其实王爷很想给她大办丧事，可因为种种原因却又不能？”白露试探性道，见她点头当即怒道，“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张芙差点害死您和十二皇子，论罪那可是凌迟处死的大罪，他竟然还想给这种罪人办丧事，也不怕寒了我们这些忠仆的心。”

杜月娘好笑道：“正因为怕寒了你们的心，所以他才没有办，将一切都抛下不闻不问自己去安城找陛下请罪。可你看，陛下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封赏了他，那他为什么还不回来？不就是怕无法面对我们，所以才选择了逃避吗？”

逃避？燕王那样的人会逃避吗？白露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不确定道：“世子妃，您说得那人是燕王吗？奴婢心中的燕王是神一样的存在，他能在诸多世家的攻击下完好无损，能在陛下皇后等人的刺探下去全身而退，这样的人也会有无法面对的事吗？”

“他是人不是神，只要还有七情六欲，就有无法面对的事情。张芙与他朝夕相处十几年，就算是养条狗也会有深厚的感情，更何况是枕边人？对张芙，王爷也并非无情，只不过在他的心中子嗣永远高于一切。因为那是他唯一的执念，是他的逆鳞，不管是谁触碰了他的逆鳞，他都无法容忍。”杜月娘说完顿了顿，抬手轻轻摸了摸微凸的腹部，嘆气道，“说来我也沾了肚子里小家伙的福，要不是有她在，在我与张芙之间，王爷最后会选择谁可真不好说。”

白露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尤其是她最后几句话，几乎惊得她差点跳起来。“不会的，就算没有这个孩子，王爷也不会舍弃您的。”

“不会吗？与家族利益比起来，一个微不足道的乡下妇人算得了什么？”杜月娘看得透彻，初见燕王时她便隐约感觉得到，燕王之所以看重她，不过是因为她生了宝儿，令他们燕家有了后。

后来亲自来接他们回京城完婚，竭尽所能的为她求得一个封赏，亦不过是为了全了燕今歌的颜面，为她腹中的孩子求一个嫡子的名分罢了。说到底，燕王看重的不过是她的肚皮，并非她这个人。倘若有一天她的存在威胁到了燕今歌的前程，妨碍了燕王府的未来，或许都不用别人下手，第一个容不下她的便是这位和蔼可亲的燕亲王。

白露无言以对，突然在车厢中跪了下来，咚咚咚的给她磕了三个响头。“奴婢白露誓死追随世子妃，万死不悔。”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杜月娘被吓了一跳，伸手去拉她却见她执拗的不肯起来，索性便随便她去了。“你的忠心我看得见，我自然是信你的。”

“不，世子妃，其实奴婢有事瞒着你，您对我那么好，奴婢实在是不忍心再瞒着您。”白露执拗的跪在她的面前，抬头眸中迅速蕴起一层水雾，却倔强的不肯让泪水落下。“对不起，世子妃，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