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娘依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重重一点头痛快的承认道：“是的，草民反悔了。万幸的是草民不过是个小女子，就算是反悔了也没人会戳草民的脊梁骨说草民出尔反尔、食言而肥。”说完话锋一转，指着燕今歌道，“不过他倒是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已经公然与燕亲王断绝父子关系，也去京兆府划去了玉牒上的名字，从今以后身份便与草民一样都是庶民，说起来便没什么配得上或配不上，草民倒是心中欢喜。”
一番话说的又快又多，直将萧臻说得哑口无言，颇为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她说得没错，她是个小女子，出尔反尔又如何，谁还会与个女子计较？可燕今歌不同，他是举足轻重的燕王府世子，更是在战场上立过赫赫战功的泾阳城主，他公然与燕王断绝父子关系，若是也出尔反尔文人手中的笔都能将他抹成炭，局时口诛笔伐再难在世间立足。
萧臻静静的看向眼前的小女人，看了许久才轻轻鼓掌道：“燕有孝小瞧你了，气魄丝毫不逊色男儿的你，与燕今歌着实般配。”
这是肯定了她的本事？杜月娘面不改色道：“陛下说般配，那便是般配。”
“你倒是聪明。”萧臻被她一噎，龙眸似笑非笑的将她望着，摆手示意她起身说话。“起来吧，你救了七皇子，朕定会好好赏你。”
事到如今还想与她打哈哈蒙混过关，杜月娘也不拆穿，只静静的看着萧臻，笑意盈盈的站在一边。
萧臻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明明就是个长相柔弱的纤瘦女子，可这笑意莹然的眼神却看得他寒毛直竖。“你看着朕做什么？”
“陛下龙彰凤目气质卓然，草民突然得见天颜，心中着实无比震撼。”杜月娘嘴上说着震撼，脸上却无半点惶恐，好像站在她对面的不是一国之君，而是一个寻常可见的普通人。
望着她这副根本无惧的模样，萧臻皱了眉，不悦道：“朕仔细想了想，这御赐的亲事除非朕点头，不论是休是和离，都算不得数。既然如今你反悔了想要收回休书，朕准了就是。”
“陛下的意思是说，草民与燕今歌仍然是御赐的夫妻？”杜月娘淡淡抿唇，见他点头这才欠身行礼。“多谢陛下成全，草民与夫君定不会辜负陛下的苦心。”
萧臻又是一噎，作为棒打鸳鸯的始作俑者，如今被她这番道谢，颇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这感觉令他很是不爽，可当着他们的面又不能发作。
“燕今歌，听说你与你父王闹得很僵，父子哪有隔夜仇，既然你与杜氏已经冰释前嫌，与你父王也该和好了。”萧臻沈默半晌，对燕王这个背黑锅的儿子奴很是同情，打算顺手帮他一把。
话音刚落，燕今歌却是摇了摇头，正色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草民既然已经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就绝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还请陛下成全。”
见他没有与燕王和好的意思，萧臻心里满是不悦，指着燕今歌对宁贵妃道：“你看看你这宝贝侄子，简直就是六亲不认。”
宁贵妃多少能猜到萧臻想要她打圆场的心思，但自从妹妹死后，她对燕王也是积攒了一肚子的怨言，此刻哪里会帮着燕有孝说话？“陛下说得是，臣妾待会就好好训他一顿。只是陛下，如今当务之急是为瑞儿解毒，人家的家务事哪里有我们的儿子重要。”
这是在怪他多管闲事咯？萧臻再也一噎，气呼呼的转身就走，见宁贵妃真的掐腰捏住燕今歌的耳垂开始训，哪里不知道她这是在做样子给自己看？当即拂袖就走，气得头也没回的离开了朝春宫。
不一会鹿海又小跑着回来，对众人行了礼，对燕今歌道：“燕世子，陛下请您去御书房叙话。”
“姨母，今歌去去就回。”燕今歌耳朵都被揪红了，对宁贵妃行了礼，不待她回答便转身离去。
望着燕今歌的背影渐行渐远，宁贵妃对还在熬药的杜月娘嘆道：“今歌这性子与他母妃一模一样，都是个宁折不弯的倔脾气。”
这一声嘆息落在杜月娘的耳中却分外有重量，但凡是位高权重的人，只有将你视为自己人，才会说这种类似于推心置腹的话语。
想通这些，杜月娘悄悄支起耳朵轻声问道：“草民没见过王妃，不知王妃是个怎样的人？”
在解药熬好之前的半个时辰，杜月娘从宁贵妃的口中听到了另外一个形象的燕王妃宁远灵。据说宁远灵是宁家模样生得最好的姑娘，因为是幼女又容貌生得倾城，自小便被众人捧在掌心长大，如果不是与燕王指腹为婚，进宫的人就会是她而不是宁贵妃。
或许是被宁家宠坏了，宁远灵自小便好强，对于她喜爱的东西，宁愿毁了也不肯给别人。最初众人只当这是小女儿家的任性，直到她嫁给燕王成了燕王妃，直到张家塞了嫡女进府为侧妃，这宁折不弯的性子硬生生的将她逼上了绝路。
望着悄悄拭泪满腹心酸的宁贵妃，杜月娘想了很久才问道：“贵妃娘娘难道不知道王妃是因为被人下了毒，所以才会钻牛角尖走上绝路的吗？”
正在缅怀自己妹妹的宁贵妃闻言一惊，惊愕的抬头望着她，不敢相信道：“你说什么？”
见她好像真的不知情，杜月娘嘆气道：“王妃之所以执意与燕王决裂，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被人长期下毒已经毒入骨髓回天乏力，所以才拼上一条性命断燕王所有后路，为燕今歌谋平安。”
宁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美眸中燃起愤怒的怒火，厉声问道：“是谁？到底是谁对我妹妹下此毒手？”
“贵妃娘娘真的猜不到吗？”杜月娘轻声反问，见她瞬间僵在当场，轻轻嘆了口气。“张宁两家乃是世仇，同样都是嫡女，岂会甘于人下？想要取而代之，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