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当年老鱼被张家害得仓皇而逃,如今重返京城,定助少主铲除张氏一族。”马车上,鱼管事望着阔别已久的封都城门,心口的愤怒委屈不甘全都化为了怒火,熊熊燃烧着只盼与张家一决生死。
杜月娘没说话,只静静的给他斟了一杯茶,迎着他受宠若惊的眼神,缓缓道:“张氏作孽太多自有天收,我带你回京城不是要你与他们拼命,而是让你正大光明的回家。”
一句回家说得鱼管事老泪纵横,紧绷了许多年的那根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只见他缓缓的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蜷曲着身子缩在一边,压抑的哭声从车厢的角落断断续续的传来。那哭声非常难听,有点像被宰杀前的老牛的哭声,拖长的呜咽说不尽的绝望和悲痛。
车厢中瞬间陷入沈默,燕今歌坐在一边闭目养神,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看样子这几天的连夜奔波令他很是疲惫。杜月娘趴在他的膝盖上楞楞的出神,也不说话只静静的趴着,明明身体很是疲累可却半点睡意都没有,一双美眸黑亮得惊人。
等马车驾驶回燕王府的后院,燕王忙牵着宝儿抱着子路背着子归,身旁的奶娘抱着刚睡醒的晚晚快步迎了上来。望着燕王这副逃荒的模样,杜月娘和燕今歌都楞在当场,着实没想到素来高高在上的燕王竟然还有这一天,这是成了孩子王吗?
“娘亲,娘亲!”宝儿一见杜月娘,忙挣开燕王的大手,朝杜月娘扑了过去。
杜月娘急忙蹲下身子稳稳的接住冲过来的宝儿,搂着他那满是奶香的小身子重重的亲了他的脸颊一口。“宝儿,娘好想你。”
“我也想娘亲。”宝儿乖巧的依偎在她的怀里,小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胳膊,仿若在宣告主权似的对燕王喊道:“我娘亲,我的!”
燕王先是一楞,旋即好笑的点头,应声道:“对对对,你的,没人和你抢。”
岂料话音刚落,他怀里的子路和背上的子归立刻不干了,手脚并用的从他身上下了地,跌跌撞撞的朝杜月娘冲了过去。
要知道这两小子虽说是双生子但被马氏餵养得极好,长得和小牛犊子似的强壮。杜月娘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张开手臂准备迎接这两只小牛的冲撞。岂料燕今歌速度比她更快,一伸手就将两小只捞进了怀里,然后扶着杜月娘起身,将两小只送到她面前让她一人亲了一口。
原本两小子还很是抗议燕今歌半路截胡,待脸上被亲了两口,这才安生了下来,紧紧的搂着她的脖子要她抱抱。奈何杜月娘怀里抱着宝儿,实在是没法再腾出手再抱这两个小子。
“我没手了。”杜月娘很是无奈,求助的看向燕今歌。“我抱不动了。”
“我来我来我来。”燕王忙不迭的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宝儿,一举手直接让宝儿骑在了他的脖子上。原本宝儿还很是抗拒被他抱走,随后发现自己高高的骑在了他的脖子上,又高兴了起来。
待将四个孩子安抚好,杜月娘早已经累得需要搀扶才能走,好不容易回了主屋,杜月娘再也顾不得其他,连鞋子都没有脱就倒在了床上。“累死我了。”
“累了就歇一会,我出去一趟。”燕今歌弯腰替她脱了鞋袜,替她盖好被子低声叮嘱。
“你要出去?”杜月娘忙翻身坐了起来,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你也累了好几天,有什么事等歇够了再去办也来得及。”
燕今歌知道她是在心疼自己,俯身在她额头落下清凉一吻,轻嘆道:“不行,此事必须即刻去办。”
即刻去办的事情,定然刻不容缓,杜月娘缓缓松开手,没有再阻拦,而是从枕头里面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蓝色药丸送到他嘴边。“这是补齐凝神的药丸,吃了能驱散你的身心疲惫。”
“好东西。”燕今歌没有半点犹豫,张嘴便吃了她手中的药丸,只是没想到这药丸味道如此的刺鼻,一嘴吞下辣得他差点落下泪来。“这是?”
“薄荷,冰薄荷。”杜月娘轻轻点头,将瓷瓶塞进他的掌心,耐心的解释:“薄荷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所以味道可能不太好,但效果绝对不打折扣。你随身带着,若是觉得累了困了就吃一颗,能保你三个时辰精神抖擞。”
燕今歌伸手接过瓷瓶塞进怀中,又轻轻的抱了抱她,这才起身大步朝外走去。“早些睡吧,不必等我。”
“註意安全。”杜月娘轻轻点头,目送他的身影融入到黑暗中,凝视着那抹洁白逐渐被黑暗吞噬。“白露。”
“夫人,奴婢在。”白露快步走了进来,知道她不喜欢世子妃这个称呼,索性便折中唤她夫人。“怎么夫人?”
“没事,这两天城中可有什么消息?”杜月娘又从枕头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蓝色的药丸塞进了口中,立刻便辣得眼泪汪汪。
白露见她眼泪汪汪,以为她又思念马氏,忙轻声安抚道:“夫人,人死不能覆生,老夫人最是疼爱您,若是知道您因为伤心而伤了身子,她肯定会心疼的。”
说实话最初的悲痛过后,杜月娘瞬间便化悲痛为愤怒,满腔的仇恨盘踞在心头,大仇还未得报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伤心?只是每当想起马氏的音容笑貌,杜月娘的心就好像被蝎尾蛰了一下似的,疼得撕心裂肺。
“我不是在伤心,我只是想问问你,这几天我们不在京城,城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此番回泾阳安葬马氏,杜月娘并没有带白露去,着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真的是怕极了这种敌人对她亲人动手的感觉。
原来如此,白露定了定神,在床边的绣凳上坐下,轻手轻脚的为她捏了捏腿,“夫人,您还记得那个被张瑛强抢亵玩的最后告御状的戏子吗?”见她点头这才继续道,“此事惊动了陛下,陛下命刑部彻底调查,挖出不少张家隐藏的龌龊事,一条条一桩桩数不胜数,可把刑部忙得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