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臻站在栖梧宫寝殿门外静静的听着,待里面不再有说话声这才轻嘆一声,转身又回了御书房。“去栖梧宫传话,就说朕今晚在书房歇息,不过去了。”
鹿海闻声就要退下,就被萧臻招了回去。“陛下,您改变主意了?”
“不是,去请燕王和白御史过来,朕有话要问他们。”
张皇后说得没错,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砸了张铭,命侍卫扒了他的朝服免了他丞相之职除了确实恼火之外,也有保全的意思。
丞相乃是百官之首,岂是说罢免就罢免的?可在那种境遇下,他骑虎难下,若不给白御史一个交代,给满朝文武一个威慑,将来上行下效岂不天下大乱,他还如何治理天下?
等鹿海再赶去栖梧宫的时候,栖梧宫已经熄了灯,他只好在门外对小鱼轻声道:“小鱼姑娘,陛下今儿在御书房歇下了,就不过来了,劳烦您给皇后娘娘说一声。”
小鱼闻言张了张嘴,不过却没说什么,而是眼睛通红的点了点头,“知道了,鹿公公慢走。”
鹿海讪笑着又赔罪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去,心头不禁有些唏嘘,皇后娘娘果然是了解陛下,瞧方才说的那番话句句戳中了陛下内心的软肋。原本陛下就没打算真动张家,再被皇后娘娘说了那么一番话,想来张丞相被扒的朝服很快就能穿回去。
燕王和白御史本就被留在御医院养伤,得了传召急忙起身朝御书房走,半道上燕王转头对白御史嘆道:“老白啊,你我这伤算是白受苦了。”
“燕亲王何出此言?”白御史被人扶着朝前走,疑惑的问。
燕王长嘆一声,悠悠的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无奈嘆道:“你以命相博才扒了张铭的朝服,可恨啊,张铭这华服相信很快就又要穿回去了。”
“什么?燕亲王,此话怎讲?”白御史脸色一变,急急的拉住朝前走的燕王,急切道:“王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张家霸占了我白家的祖坟,打断了我亲哥哥的腿,如此嚣张跋扈、目无王法,陛下难道还要纵容他们吗?!就算他们是皇后的母族,也不能这么鱼肉百姓啊。”
望着眼睛通红委屈得都要哭出来的白御史,燕王觉得气氛差不多了,一把握住白御史的手腕,沈声道:“本王对你说句实话,本王的侧妃也是死在张家人的手中,对他们的恨我不比你少。”
此言一出,白御史脸色大变,早些时候只知道燕王府的张侧妃去了,却不曾想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侧妃娘娘不是张家的嫡女么,怎么会死在张家人的手中?”
燕王哆嗦了一下嘴唇,重重的嘆了口气,眼眶却红了起来,一副想起亡妻的悲伤模样。“不说了,不说了。”
见燕王这般伤心,白御史也不好再追问,两人并肩走进御书房,难兄难弟似的互相搀扶着跪下对龙座上的萧臻行了礼。
萧臻闻声抬头,见两人这副德行,楞了好一会才抬手示意两人起身。“伤好些了没有?”
燕王率先起身,陪着笑道:“多谢陛下关心,老臣已经没事了。”话音刚落却见白御史还跪在地上,忙伸手拉了一把,竟然没将对方拉起来。“白大人,陛下让你起来呢。”
“白爱卿,起身吧。”萧臻咳嗽一声,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示意他起身。
白御史没有动,依旧倔强的跪在地上,带着哭腔的问:“陛下是反悔了吗?”
“什么?”萧臻没听明白,放下手中的奏折皱眉问。“爱卿说什么?朕反悔什么?”
燕王知道白御史想说什么,忙一把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打着圆场道:“白大人有什么话先起来再说,别辜负了陛下的好心。”
此言一出,白御史也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再僵持下去,只会惹怒了陛下,没准儿就能让张家翻了盘。闻言凄凄惨惨的站起身,小心谨慎的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半个屁股,鼻青脸肿又苦大仇深的模样,看得萧臻又是一阵心酸和愧疚。
没错,就是心酸和愧疚,或许连白御史自己都没发现,他这个清贫如洗的御史当得连一国之君都觉得他清苦。望眼满朝文武,哪个大臣不是富得流油?可眼前这位清贫的白御史却还穿着打着补丁的袜子,这还是他无意中发现的,当即就赏赐了他许多现银,本指望着他能改善一下生活,岂料这白老头倔强得很,全攒着最后给白芷薇做了陪嫁,真是令他哭笑不得。
“微臣有罪,差点辱没了陛下的英明,求陛下赐罪。”说着白御史就要下跪,被鹿海一把扶住。“鹿公公你别拦我,微臣有罪,微臣对不起陛下。”
萧臻咳嗽一声,铁青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摇头道:“爱卿何罪之有啊,你家的事朕都知道了,是那张湄目无王法抢占田宅还纵奴行凶,朕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这是要严惩张湄为他做主的意思,但这不是白御史求的,白御史既然当朝数落张家二十七条罪状,他的目的是整垮整个张家,而不只是一个张湄。可如今他能说什么?与陛下对着干吗?不,他不是蠢材,绝不能这么做,否则只会让张铭渔翁得利。
“有陛下这句话,微臣就算是立刻去死,也能瞑目了!我白家世代清贫,那片祖坟还是太祖爷垂怜赏赐的,只恨那张湄太凶恶说占就占,一言不合就打断了微臣亲哥哥的腿,还挖了微臣父母亲的坟吶。陛下,微臣是人微言轻、无权无势,可微臣再不济也与丞相大人同朝为官吶。那张湄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就敢连微臣家的祖坟都挖了呀。陛下,是微臣无能,连先祖的安息之地都保不住,微臣无能啊。”白御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一番撕心裂肺的哭泣,哭得燕王和鹿海都红了眼,而萧臻却是满脸怒容,滚圆的龙眸中早已经满布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