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就算是靠山吃山的村姑,也有非常聪明的。果然,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远比京中那些无病呻吟的大家闺秀有趣多了。当时我就决定,我一定要去她家多讹几天,毕竟救命之恩大过天,不是么?
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将我丢去了厨房,没有床只有一堆干草。我以为她不会再管我,没想到她却拿着草药回来为我包扎伤口,当时我就在想这山里的村姑怎么可能会处理伤口。但很快我就发现她不仅会而且手法非常老道,尤其是包扎的手法更是军中军医常用的那种。难道是她家中有人曾经从军?带着这个疑惑,我不经意回头,却见一个老妪躲在墻外偷看,而村姑显然没有发现。
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这名叫杜月娘的村姑竟然是未嫁先丧夫的寡妇,最要命的是她还不明不白的生了一个孩子。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家人丁单薄,算上刚出生的孩子一共才三口人,孤儿寡母在这小山村中受尽了凄苦。
不只是其他村民欺负她们,就连她的祖母也想着法子的上门打秋风。最让人觉得恶心的是她那三叔,半夜偷溜进来竟想将她卖去城里的,像我这么正义的人岂能袖手旁观,当即就将她三叔绑起来丢进了山里,是死是活全看他的造化。
之后燕今歌就来了,将我接了回去,我以为这一生都不会与这有趣的村姑再有什么交集。没想到,燕今歌那厮竟半路上将我踹下了马车,我寻思着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一路辗转流浪鬼使神差的竟又回到了那个小山村。
见到我她似乎并不惊讶,但我还是从她的眼中瞧出了嫌弃。借助她家的那几天,我收到了她亲手做的衣裳,虽然针法粗陋,不知为何我却有些欢喜。
那几天是我这一生距离她最近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她,睡前也能与她说话,在今后漫长岁月中,我才发现那几日小山村的生活才是我这一生最怀念的。因为那时没有燕今歌,只有我和她,她年老的母亲以及年幼的孩子,我们同桌而食、朝夕相见,多像是一家人……
我从未对谁动过情,根本不知情滋味,就在懵懂探寻的时候,燕今歌突然杀了过来。从他看向宝儿的眼神中,我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之后他就好似吃错了药,又是送大雁又是献殷勤,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与王招争风吃醋。我光顾着看热闹,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思,多可笑,我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提前结束了。
当时我就在想,像燕今歌这样的人若全心全意追求谁,想来那个人定然坚持不住。瞧我猜得多对,村姑很快就沦陷了,令我意外的是燕今歌竟然沦陷得比她还要彻底,大有一副她要他的命他都会给的架势。
明明是我先遇到她的,明明是因为来找我,今歌才想起她的,为什么最后他们却成了一对,独留我一人孤苦伶仃?我想不通,直到今歌对我说宝儿是他的儿子,他就是村姑口中坟头草都长得老高的死鬼。
那一剎那,我的心好疼,一种被人撕开的痛觉,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情,也终于明白林恩忠说的那些屁话除了误导了我之外,还无形中给燕今歌做了嫁衣。
她离开小南村时,我不在她身边;她与燕今歌返回京城时,我在外逃亡。他们大婚时,我却再也忍不住心底的焦急,想做最后的挣扎,我去了燕王府,看到她穿着如火的嫁衣跨过火盆,心甘情愿的将手交给眼前笑得一脸温柔与宠溺的男人。我知道,我输了,还没开始争,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之后的岁月何其无聊,看着他们幸福,看着他们生儿育女,看着他们携手走过风风雨雨,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再也无法涉足他们的世界。那种失去了心上人又失去兄弟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我试过借酒浇愁,可喝醉之后看谁都是她的脸,她生气的样子、笑靥如花的样子、骂我的样子,一颦一笑入眼之处都是她。我试过放浪形骸留恋烟花地,可那些女子一碰我,我就忍不住跳了起来,我怕她们的臟手弄臟了她为我做的内衫,最后我只能落荒而逃。
曦儿问我为什么不去争,她过得那么幸福,我怎么忍心给她添堵?我自问不比今歌差,我唯一会失败只因我来迟了。我对天发誓,如果还有来生,我一定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来到她身边,保护她、疼爱她,握紧她的手霸占一辈子。
当我得知病入膏肓只剩三个月的时候,起初我是慌张的,我很怕她若是知道我身患不治之癥,会变成什么样子。于是,我决定隐瞒,可恨今歌那厮太聪明,从我积极请战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强行将我带到她的面前让她替我诊脉,无法再隐瞒的我只能对他们坦白。
如我所料,她哭得像个孩子,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她哭,却是她第一次为我而哭。她的眼泪很暖,也很苦涩,像化开的苦盐,那苦味足以让我铭记余生。
趁着他们为我伤心时,我很无耻的提出与他们约定来生,我承认有些乘人之危,但若不抓住这次机会我怕我再没有机会。如我所愿,她答应得很干脆,只可惜燕今歌这厮不甘落后,也与我相约来生再做兄弟。
如果真有来生,我想我肯定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有最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有最心爱的女子,只盼我的来生他们两个不要再相遇,至少在我与她修成正果之前不要相遇。
这般自私的想着,我竟无比期待来生,倘若真有来生,那该有多好。
番外【宁逸尘】来生
“你是谁?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这个背影他看到过无数次,婀娜而纤瘦的背影,不管他在现实中寻觅多少回,都找不到相似的感觉。“你到底是谁?”
一如既往的沈默,不过这一次她终于转身,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记得她眉心猩红如血的朱砂痣。“你到底是谁?!”宁逸尘一声怒吼,终于挣脱梦靥睁开了眼。
脸上有些痒意,他下意识抬手,摸到的却是满手濡湿。他哭了?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一个梦?还是因为终于看到那个背影转身,看到她眉心的朱砂痣?
“见鬼!”宁逸尘心里烦得很,百无聊赖打开手机,发现有人私信他,点开却只有一句话:你相信前世之因今生结果吗?“什么鬼东西?”他刚准备点删除,那个灰暗的头像却突然亮了起来,将他吓了一跳。
“尘少,你相信因果吗?相信人有前世来生吗?”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地雷般丢了过来,炸得他差点将手机丢出去。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宁逸尘没好气的回道,他可是无神论者,管你是因果还是前世来生,和他有半毛钱关系?
但,一想着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背影,他依旧有一种中了邪的感觉。
头像再次闪动,竟然是对方邀请他视频,他带着好奇的心情点开,视频中却突然冒出一张狗脸,将他吓得怪叫一声摔下了床。接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张狗脸瞧着怎么有些眼熟啊?
终于,他回过神来,撕心裂肺的怒吼:“杜景,你个臭丫头又耍我!”
“啊哈哈哈,宁二傻,恭喜你又被我耍了。”笑声从隔壁传来,宁逸尘一把拉开窗户,没好气的用力拍打对面的窗户,待对方打开窗户,如同兔子似的直接跳了进去。
“宁二傻,这么晚了不睡觉,找我干嘛?”杜景穿着hellokitty的睡衣,及腰长发随意的拢成一个丸子头,正一脸坏笑的摁住怀里的二哈,不让二哈朝他扑过去。
不知为何,宁逸尘突然有种她与梦中人相重合的荒谬,下意识道:“你转过去让我看看。”
“啊?”杜景不明所以,摁着二哈转过身去,良久却不见身后人有反应,就在她以为他已经回去的时候,身子突然一暖竟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尘少?你怎么了?”
“是你吗?总是出现在我梦里的那个人,是你吗?”
杜景一楞,旋即笑着转身,捧住他的脸笑盈盈道:“嗯吶,就是我,每晚都梦到我是不是很梦幻?”
明明就是不正经到了极致的语气,宁逸尘却意外的察觉到了一丝紧张,就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正惶恐不安的等着大人发落。“真的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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