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于是,赶来随他去建康。两人在那里住下。直到有一日那个玉观音坏了,崔宁被召回京城修理,在那儿崔宁夫妇又遇到了郭排军。郭排军又把此事告诉郡王,郡王听后颇为疑惑,命他将秀秀请来,当秀秀的轿子被抬进王府后,却发现里边空无一人。郭排军因谎报被杖责。而此时,崔宁才得知秀秀早就被打死在后花园,一直以来跟他生活的是个鬼,回到家中,崔宁恳求秀秀放他一条生路。可秀秀却强行把崔宁带去地府,二人做了一对鬼夫妻。
刚开始读故事,陈超就发现其中暗含着隐晦的指责。故事的副标题里甚至都带着几分批判——崔宁的生死诅咒。毫无疑问,这其中的诅咒指的就是秀秀,她在爱的名义下牢牢抓紧崔宁不让他离开。正因为她,崔宁在主人家丢了饭碗,在公堂上挨了大刑,最后送了小命。秀秀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矛盾。她深爱着崔宁,两人度过了甜蜜时光,而最后她却亲手毁灭了崔宁。这样的情节在中国古典文学中屡见不鲜。爱与恨交织在一起。
按照这些,陈超觉得这个故事可以划入艷鬼故事那类。“艷”者,多情丽人也。所谓“艷鬼”即是化作女子身形的鬼怪。
在西方文学中也有一个专有名词——蛇蝎美人。
《碾玉观音》中的秀秀就是这么个“艷鬼”。陈超用铅笔在文章最后部分标出了这样一段:……崔宁到家中,没情没绪,走进房中,只见浑家坐在床上。崔宁道:“告姐姐,饶我性命!”
秀秀道:“我因为你,被郡王打死了,埋在后花园里。却恨郭排军多口,今日已报了冤仇,郡王已将他打了五十背花棒。如今都知道我是鬼,容身不得了。”道罢起身,双手揪住崔宁,叫得一声,匹然倒地。
这时,咖啡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陈超回头一看,是一位姑娘的鞋子。她和一位小伙子接吻的时候头伸得太靠前,想伸出脚保持平衡,结果高跟鞋被刮掉了,飞到了墻角。
看来咖啡厅里也不清静。顾客络绎不绝,多是些时髦的、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有个小伙子在玩游戏,按键拍得劈啪作响,那声音就像聒噪的麻雀一般。还有人拿着手机旁若无人地打电话。
陈超又叫了一杯咖啡。
秀秀为什么一定要夺了崔宁的小命呢?陈超往回翻了几页,看到了这样一段描写:秀秀道:“你记得当时在月臺上赏月,把我许你,你兀自拜谢,你记得也不记得?”崔宁叉着手,只应得“喏”。秀秀道:“当日众人都替你喝采:‘好对夫妻!’你怎地到忘了?”崔宁又则应得“喏”。秀秀道:“比似只管等待,何不今夜我和你先做夫妻?不知你意下何如?”崔宁道:“岂敢。”秀秀道:“你知道不敢,我叫将起来,教坏了你,你却如何将我到家中?我明日府里去说。”
陈超明白了,原来是秀秀在“勾引”崔宁啊。看来她早就算计好了,一步一步将崔宁诱入彀中。
虽说故事里还有一些疑点没有搞清,但陈超认定自己已经发现这故事与其他古典浪漫爱情故事的相似之处。现在他就此可以编出一篇论文了,尽管这并非他之前想要研究的主题。
喝干杯中的咖啡,陈超打开了手机。有好几条短信,其中一条是白云发来的。他首先给她拨了电话。白云像个警员一般向他报告,说在网上查资料几乎没有进展。但最后她像小秘一样提出了一个建议:“放松一下吧陈大探长,去夜总会玩一玩。你可以借此机会获得受害人生存状态的第一手资料,自己也能轻松一下。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陪你。你心事太重,弦绷得太紧了,我都心疼了。”
这是不是白云对自己的暗示呢?陈超不确定。因为以前她当过歌厅服务员,应该很了解此类行业。这也许对查案有帮助。
“谢谢你,白云。这主意不错,我这几天就能写完论文,之后我会考虑的。”
随后他拨通了卞教授的号码。卞龙华恰好在家中,第一时间就接起了电话。
“陈队长,你的论文写得怎样了?”卞教授上来就问。
“我正在研究另外一部作品。您觉得三部作品够写一篇论文的吗?”陈超说道。
“足够了。”
“这三部作品有一个相同的要素:都有与爱情主题相抵触的矛盾叙述,女主角都出人意料地变成了‘红颜祸水’。前后文的矛盾叙述都是通过一些细节转换的,比如一场疾病、一首诗或者随便的一个短语。细看下来,每篇作品开头都为其后文戏剧性的‘揭示’埋下了伏笔。”
“思路不错,不过我觉得,你必须揭示出其中深层次的原因。”卞教授说道。
“深层次原因?”陈超重覆着卞教授的话。就像警察办案一般,任何事情都不是偶然的。心理分析也是如此。世间万事皆有原因。“卞教授,您说得没错。”
“那些故事是不同朝代的人所写,作者的社会背景也不同……”
“您的意思是,不论那些作者是否知晓,他们的故事背后都有着一些穿越了不同历史时期的共性的东西。”陈超说道。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这些东西深植于中国文化之中,你研究起来可能不太轻松啊。”
“我会考虑的。卞教授,非常感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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