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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奇怪的暗道 (1)(2 / 2)

前面的簌簌声没有了,我们停下来后,四周静得可怕,比深夜的坟场还要静,难道前面地道到了出口,他们出去了?我想了一想,押着李二茍又往前爬了不少,没见出口,但声音没了,方向没了,人也没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一串人进来居然只剩我们两个走得比较近了,我低声喊了两声:“李存壮,李存壮?”没有反应。我又低声喊:“王刚,王强?”“哎!”近处突然有人哎了一声,我刚一喜,听见我前面那个二鬼子翻译有气无力地说:“哎,长官,歇会儿吧,实在吃不消了。”

原来是这家伙在答应,我摸摸火辣辣的膝盖,歇就歇吧,爬过和他并排趴在土地上。原来运动着还不觉得,这一歇下,全身的热汗都冷了下来,感觉慢慢不能呼吸,孤独得可怕,忍不住往身边的李二茍身上靠了靠。

李二茍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我没动,过了几秒,李二茍似乎也感觉到什么了,又靠了回来,低声说:“长官长官,我求您个事?”我没好气地回:“什么?”

翻译低低地说:“您有火柴划一根吧。这黑得瘆人。”我摇摇头,才想起黑暗中他看不见,低声回:“没有,我又不抽烟,不常备火,以前的火柴又被我扔火堆里了,你身上没火?”李二茍沈默几秒:“也没有,我闻烟味就呛,人家都说我没火性。”

我沈默了片刻,突然觉得好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李二茍也低声笑了起来。我连忙整住笑容:“笑什么?严肃点,你是汉奸。”李二茍沈默一会儿,又低声对我说:“长官,没火麻烦您把刀子挪开吧,这乌漆抹黑的,我想跑都不敢离开您,我胆出名的小。”

我没吱声,把刀子收了回来,说声:“我们继续爬吧,待着也不是办法。”我动了两下,发觉李二茍没动静,低声骂道:“干吗?刀子一拿开你就想耍花样?”李二茍沈默片刻,低声说:“长官,我们别追了吧。我觉得你那些先走的朋友跟的人不对。”

我不明白,低声问:“什么?”李二茍低声说:“长官,我跟您说,那女娃子真的死了,我亲手埋的啊,肚里肠子都被那个军官石井用军刀挑出来了,看得我当时鼻子直酸,怎么会错呢?那对母女真的不是人哪。”

我抖了一下,低声骂:“不是人是什么?能跑能跳的,还是鬼啊?你唬谁呢?”李二茍低声说:“长官,我跟您说啊,那个女的进洞的时候,你觉得她爬得那么顺溜,姿势像什么?”

被他一说,我还真想起那个女人进洞时爬的姿势是有点诡异而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李二茍见我不说话,继续低声说:“您看那女的姿势,像不像一只要溜进鸡窝掏鸡的黄鼠狼?”

(五)

我还真被李二茍说的话给镇住了,小时候我们农村家里穷,有几只能下蛋的母鸡都当白天鹅般宝贵,放在鸡窝里真的是怎么也不放心,恨不能拴自己屋里才好,但鸡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到处拉鸡屎,不能像狗啊猫的和人住在一个屋子,只能关在鸡窝里。

于是问题来了,等你高高兴兴地早上想放鸡出笼的时候,往往看到母鸡头被咬断,脖子里的血被吸得一点不剩,而你在鸡窝门前查死了也只能查到巴掌大的缝隙而已。能穿过这巴掌大缝隙吸干鸡血又能毫无声息悄然远去的东西,就是黄鼠狼,狐貍是没它那么鬼祟的。

我小的时候夜里出来小解的时候,月光下正好看到一个大老鼠一样黄黄的小兽在使劲地挤着鸡窝的门,好像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它猛地掉头看着我,两只绿豆小眼忽闪着邪恶的光芒,我忽然觉得全身麻痹,居然就那么楞楞地站在那里,直到它大摇大摆地越过篱笆远去才喊出声来。

大人把我抱进屋后我就大病了一场,整天坐在炕头跟丢了魂似的发楞。后来家里人请神婆来跳了半天,说是被黄大仙叼了魂去,折腾了老久才渐渐恢覆过来,所以我不怕别的,还真怕死这双记忆里忽闪忽闪的三角眼了,再仔细想想,真的,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看人时那双直勾勾的眼睛,还真像死我记忆里童年遭遇的那只黄鼠狼。

这死二鬼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吓得连忙靠着他,低声骂道:“老实点,吓谁呢你这是,我们军队是从枪林弹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这套不管用。”李二茍低声说:“长官,我不是吓您啊,我是从小听人家说,刚死了的人,死的地方不巧正在黄鼠狼的窝边,容易被黄鼠狼收了最后一口气,披着人皮作怪啊。我吓您干吗,我自己都吓得要死了,要不我在队伍里三番五次地想逃跑呢。”

听着李二茍的话,我好像真的感到黑漆漆的地道里,有一双邪恶的绿豆小眼在什么地方贪婪地打量着我们,不禁连打几个寒噤,强笑着低声道:“放屁,你逃跑那是怕被王强活扒了皮,想溜回日本人那告密,关黄鼠狼什么事?”

李二茍沈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长官,我听出来您也是念过书的,您不像那个强爷那么横,您明白事理,您说说,我就是溜回日本人那里,石井那一队人都死你们手里了,我跑去跟日本人说我一个中国人偏偏在你们手底下活了下来,还陪你们走了这么远,你说日本人能相信我不?”

我低骂道:“呸,你算什么中国人,别丢了中国人的脸。”李二茍苦笑道:“那我也不是日本人哪。我是夹在中间两面受气,我爹娘倒有远见,从小给我起名就叫李二茍,意思让我长大做官两袖清风,一丝不茍。结果好了,长大被中国人骂成狗,被日本人当成狗,您说这叫什么事啊?死了怎么好意思去见我爹啊?”

我被他关于黄鼠狼的事说得身上寒寒的,一时还真不敢往前爬,倒是彼此说说话还能长点胆,毕竟这样还能知道身边有个活人,要是搁外面我还真懒得和这个汉奸说话,更好奇的是听他的口气,他居然也知道自己做汉奸不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情。于是我问李二茍:“怎么,你还知道做汉奸是不要脸啊?那你跟我说说,你知道咋还去做汉奸呢?”

李二茍这次回得挺快:“没办法,我怕死。”我一口唾沫吐他脸上:“瞧你这德行,怕死也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李二茍苦笑了说:“长官您别笑,我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真的怕死啊。说实话,我看你们几个,尤其是那个强爷,那个英雄气概,就跟不把命当回事一样,我佩服得不行,我也想啊。我有的时候夜深人静做梦,也梦见揪住石井那王八蛋往死里打,把唾沫星子吐他脸上,但醒来后我看见石井的军刀还是腿肚子抽筋,连屁都不敢放。我他妈就是天生胆小,爹娘生的就这样,没你们几位那种性子,我活着也难哪。”

我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低声说:“李二茍,我们边走边说,我还没听过有汉奸跟我说心里话呢,挺有意思的。”二鬼子翻译苦笑一声:“那我给您讲讲我是怎么成为一个汉奸的,您听了别揍我就行。”

我支吾一声,两个人慢慢地在阴冷黑暗的地道里爬了起来。

(六)

打没有认识李二茍之前,我一直以为汉奸就是天生那种脚底流脓,头上生疮,好事做绝,坏事做尽,从日本人打进中国那一刻起就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给日本鬼子卖命,看见中国人遭殃就乐,听见日本人吃亏就哭,属于祖宗八辈不积德,坟头冒黑灰才生下的渣滓。

这种铁桿汉奸有没有?当然有,但绝对是非主流汉奸,也算天生人才了。地上主动长出来的不多,其实大部分主流汉奸,还是李二茍这样的,原来只是普普通通的中国人,胆小怕死,唯唯诺诺,甚至还有点小善良。他们跟日本人也没什么大感情,没准还天天挨了训在心里怀恨,在他们眼里,汉奸只是一种职业,而且自己知道是很不光彩的职业。

他们自卑,因为他们自卑,所以拼命在日常生活里想表现得比其他中国人要高一等,遇见不忿的事情,拇指一竖:老子是跟日本人的,神色傲得不行。实际上说话的时候心里就跟想钻出洞偷食的小耗子一样缩溜,生怕别人冒一句:“日本人怎么了?你爹还是你爷爷?你他妈还是吃中国奶长大的。”

这种主流汉奸属于半吊子汉奸,跟日本人手底下那些伪军属于一路货,在心里把自己当成了撞钟的和尚,跟着日本人,倒不是跟中国人有多大仇,只是想吃得好喝得好,还有就是活得长久一点。像李二茍,在伪军面前趾高气扬,觉得自己和伪军这些当穷差的比起来有文化,捞得更多,和日本人走得更近,但真正遇见不把日本人当回事的主子,比如王强,虽然嘴里骂王强不识抬举,心里跟自己一比,也毛毛的不舒服到极点,晚上回去睡觉都想掐自己的大腿:瞧人家那爷儿们,活的死的都占个痛快。

李二茍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东西,你要问他自己,他都说不清自己怎么会这么矛盾:“我也不喜欢日本人哪,我也羡慕那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啊,不靠着日本人我也有饭吃啊。可我怎么就当了汉奸呢?我怎么就离不开日本人呢?”抛去那些天生汉奸不谈,我们说说李二茍这种普通的中国小男人是怎么一步步地走上可耻的汉奸道路的。

(七)

李二茍是河北保定人氏,俗话说:“有名的京油子,卫嘴子,保定的狗腿子。”其实保定的狗腿子本来是说保定人会武功的多,专门给豪门大院保镖看宅,有一招叫勾腿的功夫十分了得,一施展就能把对手勾个跟头,但用在李二茍身上,那狗腿子可是实实在在指的是给日本人当汉奸了。

但只要你生在中国这地方,没有哪个是出生哇哇叫的时候就已经是汉奸的。都是中国人,汉奸都是长大以后当的。李二茍的爹是开古董店的,对古董造诣很深,但一辈子受够了满清官吏的敲诈勒索,好容易年过四旬熬到了李二茍呱呱坠地,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上怕摔,既指望儿子长大当官光宗耀祖,两袖清风,一丝不茍,又怕儿子太宝贵,小鬼高看一眼,顺手捞了命去,所以合起来给儿子起了李二茍这个含含糊糊,似贱又非的名字,也有希望儿子能像阿猫阿狗一样命硬好养的意思。

说实话,李二茍狗命确实挺硬,几次在我们手上都是鬼门关打了个圈又飘了回来,说明他老子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但老头子失误的是没想到儿子长大当的是个伪官,做了汉奸,早知道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在李二茍生下来的时候就把他掐死。

李老爹从小言传身教,把自己一身鉴别古董的好本事传给了儿子。等没什么好教的时候,中国兴起了留洋风,李老爹倒不是故步自封的土财主,觉得应该让儿子出去闯荡闯荡,就送他去东洋留了学。

过了几年李二茍学得一口好日语回来,可到底天生性格懦弱,和革命的节拍总合不上,虽然一肚子洋墨水,还是跑回来窝在老爹的古董店里。李老爹也没说啥,儿子总是自己的好,就算不发扬光大家业,能守住也不错啦。就这样,李二茍当起了二掌柜,不久又娶了媳妇,小日子过得也挺滋润。

可好日子没多久,日本人进了城。短暂的平静后,这一天,日本人召集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商家开联合治安会,这下商家可被吓住了,开联合治安会是要选会长的,说白了日本人就是要选个汉奸来维持秩序,而当汉奸是给祖宗坟头泼粪的事情,万万干不得,但不去第二天日本人的火没准就放到店里来了。

李老爹愁帽子上头,凭感觉按自己的地位声望,这治安会长的职务只怕是逃也逃不掉。在万般无奈下,他让儿子李二茍代替自己去开会,心想就算万一日本人硬栽给自己这个会长职务,也有儿子搪一下,毕竟自己不在,签不了字,捺不了手印,等儿子回来自己立刻装疯卖傻扮抽风,好歹也要推开这个见不得祖宗的差事。

开会了开会了,会场上抱着侥幸心理的其他商家一看李老爹没来,李二茍反而人模狗样地坐在会场上,立刻明白了李老爹的意思,心里暗骂:老狐貍想逃让我们顶?没那么容易,要下水还是你李家当先。于是会场上最后的决定就是由大家共同推选治安会长,推选出来的结果是谁?不是李老爹,是李二茍。

李二茍当时就蒙了,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字辈会被叔叔辈们狠狠摆了一道,要是签字回去还不得给老子打死?死也不答应。日本人开始也不乐意,日本人也不是傻子,你们这么多白胡子不支持皇军,找个没胡子的出来糊弄我们?商家们连忙告诉日本人:“不是我们不支持,这小子会日文,实在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日本人大喜,李二茍大哭,死也不敢签字,日本人急了,军刀就掏出来了。商家们一看急了:杀不得,杀了以后谁去背这个没屁眼的黑锅,都打躬作揖地求李二茍答应,说大家会记得李二茍的恩情,会替他向李老爹求情。

前面说过李二茍还有点小善良,看面前一堆叔叔辈的眼泪汪汪,连哄带吓,糊里糊涂就捺了手印,在汉奸的卖身契上捺了手印,成了治安会长。

(八)

等李二茍失魂落魄地出了日本宪兵队,一路上那些把他哄上贼船的商家们远远看他来了就沿途关门,跟见了瘟神一样,小孩子都在他后面跟着骂:“狗汉奸,死汉奸,生个儿子没屁眼。”羞得的李二茍一路狂奔,一直奔到自己家的后院,家里用人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一个个默默地从他旁边跨了过去,连看他一眼的人都没有,只有他老婆带来的老妈子走过他旁边的时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少夫人在外面被人家用砖头砸破了头,少爷你还是去房里看看吧。”

老妈子走了,李二茍跌跌撞撞地奔到房间里一看,老婆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头上裹着一条白布,看他回来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二茍,他们骗我的,对不对?你不会当汉奸的,对不对?”

话说完李二茍老婆就死了,儿子就在他老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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