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满那天，姚家人对着姚秀才的灵位祭拜，过后烧了纸钱便可以换上新衣服了，不必再着孝服。新政府成立后，丧葬风俗大大简化了，姚家人也并没有一板一眼都按照老规矩行事，像孝期不能茹素一项，几个年幼的孩子正在长身体不吃肉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到后来也就姚太太一直在斋戒吃素。

出了孝，姚太太也打定主意继续吃素，为这个家向神明祈福，以表示自己的诚心。

冷太太最近也很高兴，听八卦小能手李嬷嬷打听来的消息，原来她女儿冷清秋已经有了身孕。不过因为金家门户森严，冷太太又是寡居，不方便上门，只送了一些精心挑选的补品过去，然后就眼巴巴在家里盼着女儿女婿上门。

他们来得不算晚。这次冷太太果然像之前承诺女儿的那样，准备了一桌她最爱吃的菜。佣人把一小筐蒸熟的牡蛎拿上桌时，一向不爱骂人的冷太太也气着了：“这东西性寒，你怎么把牡蛎端上来了？怎么做事的！”

佣人有几分委屈：“太太您说要准备小姐最爱吃的菜，小姐往常不是最爱吃牡蛎吗？”

“今时不同往日，”冷太太懒得再骂她了，“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你把牡蛎撤下去！”

金燕西笑道：“妈，清秋不能吃，那我替她吃吧，我也爱吃牡蛎。”

冷太太“咦”地发出一声吃惊，她分明不记得女婿喜欢牡蛎，抬头见女儿嗔怪地白了女婿一眼，她哪里还有不明白呢。这对小夫妻真是感情好，在秀恩爱呢！

她哈哈笑道：“那我就把牡蛎留下来，燕西，你喜欢就多吃点。”说着她就用公筷夹了一只特别肥大瞧着鲜嫩多汁的牡蛎，放在金燕西的碗里。

“妈，您也吃，别管我们了。”冷清秋微笑道，她的肚子还未显怀，癥状不明显，也未曾害喜。

“嗯嗯。”冷太太满心欢喜，嘴里不停应着，看女儿面色红润，丈夫疼爱，显然过得幸福。不久后她就能抱到小外孙了，那她这辈子就没有别的遗憾了。

金燕西还问道：“舅舅今天怎么没来？”

“别管他了，我现在都不知道他整天在忙些什么。”冷太太说起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也是一肚子火，不过今天气氛好，她便不想多提这件事情。

冷家舅舅前不久还找金燕西借了一笔钱，说是要投资生意。金燕西当场便借了。不过金燕西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少了一笔钱，冷清秋一时没有发现，金燕西便也没有说起这事。

此时冷太太自然也是对此一无所知。

饭后，冷太太又拉着女儿说了好一会话，这才依依不舍地让金燕西带着冷清秋回家：“早点回去吧，免得路上不安全。”

二人上了汽车，冷太太这才转身回屋。

姚纤纤的稿子已经过了终审，很快就能付梓刊印，家里人听到这消息比她本人还高兴。姚端端又闹着要去玫瑰餐厅庆祝，她自从去过一次，就对那里的填鸭念念不忘，这都念叨了快一年还没忘记。姚纤纤这回松了口。姚太太却不同意。

“刚挣了点钱就大手大脚，这怎么能行？等你也挣钱了，妈就不管着你要吃多少填鸭。”

现年未满十二岁的姚端端赌气地嘟起嘴巴：“等我能挣钱……开什么玩笑……那还要好几年呢！我肯定都饿廋了，您真舍得吗？”

“别缠着我，你妈吃素，不喜欢吃填鸭。”姚太太冷眼以对，无动于衷。

姚纤纤笑着打圆场：“妈，来鹿城这么久了，我们一家子都没出去吃过饭，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吧！”

姚端端瞬间举一反三：“姆妈，你都说了挣钱的人想吃多少填鸭都可以，那这钱是四姐挣的，我们都得听她的。”

“钱是你四姐挣的，我管不了。”姚太太也受不了姚端端那难缠的劲头，无奈嗔怪姚纤纤道，“你就惯着她们吧！”

姚纤纤还没点头，姚端端已经满屋子乱跑，兴奋得嗷嗷叫。

“先去写作业，作业写完了，我们明天才能去，不然都留在家里，哪也不去。”姚纤纤拉住小火车头姚端端，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姚簌簌也紧急剎车，小身体摇晃了几下，很努力站稳没有摔倒。

姚端端还是愿意听四姐的话，拉着妹妹便去写作业了，吭哧吭哧的小模样别提多认真了。姚纤纤扶额，不禁想起学校老师打电话来家里告状的事情。姚端端上课不认真还和同学打架，把学校老师都气坏了。姚太太饿了姚端端一顿饭，最后拉着她给同学道歉，这才了结此事。姚端端天不怕地不怕，估计就怕饿到肚子。

姚纤纤邀请了韩秀儿和苏雯丽，她们俩却都没空，韩秀儿说让她们一家好好聚聚，苏雯丽说自己有一个电影试镜，抽不出时间。姚纤纤去看过她一次，见她面色红润没有大事，放心了一大半。

玫瑰餐厅永远都这么热闹，没有淡季旺季，鹿城永远不缺少爱吃会吃的人。姚纤纤预定的还是靠窗的位置，姚家人到达的时候，一楼的餐厅几乎都坐满了。瞧着大门口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几乎让人错以为鹿城到处都是有钱人。

如果没有看到隔着一条河，密密麻麻的贫民窟，还有时不时漂浮在河面上的尸体，姚纤纤也会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