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要好好照顾六皇子殿下,殿下还小,公主是姐姐,凡是多註意着殿下。”
李玲点头,好歹是一起长这么大,她当然会照看他,小孩子闯祸起来还是很可怕的。千叮咛万嘱咐,李妈和六皇子奶妈终于在洗砚堂前被迫止步,只好恋恋不舍地看着她们姐弟手牵着手走进学堂。
老师是个胡子花白的老者,但腰板却挺得笔直,出乎门外两个奶妈的意外,老者一开始便让李玲坐到教师右边,六皇子坐左边,中间隔了三个桌子。虽说三个桌子不多,但加上中间走路用的过道可就远了,她忧心地看了六弟一眼,心想这么远,这可怎么照顾他。
坐到位子上,发现自己和锐儿坐在整个教室最前边,后边黑压压一群人,由低到高,最小算上她和锐儿六七岁,最大看样子有十几岁。应该是按照年龄来安排座位,但是这样几岁和十几岁的孩子都一股脑堆在一起的做法,实在让她汗颜。毕竟是古代。
老师先是站在前面,教导这两个刚来的皇子公主描大字,无非是些大、上、乙之类,再走到下面教导较大的学生,最后才到最后边去教授更高深些的知识,李玲人小手短,为了描字整个人几乎趴在桌子上,隐约听到后面传来什么赈灾济民之类的字眼,心想果然是关乎政治。随即註意力又转移到被她涂得一塌糊涂的纸上,唉,其实小孩子写不好字是正常的,因为一双手软趴趴的压根使不上劲。但有什么法子呢,一旁的书童磨好磨,换上有又新又白的大纸,她继续和跟泥鳅一样滑的毛笔作斗争。叮铃铃,摇铃响起,老师合好书本走出去,李玲大梦初醒般抬起头,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不清。她晃晃脑袋,从有些高的座位上下来,小跑到六弟那边,他双眼泛红委屈地抬起脑袋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到课桌上的宣纸上,果然上面画满难懂的鬼画符,自己的好歹能勉强辨认出字型,六弟这个实在是……无法辨认。她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锐儿已经写的很好了!”
小皇子眼中现出欣喜,期盼地看着她,仿佛在说:真的?她诚恳地点头,毕竟才四岁多的孩子,你能指望他写得多好呢?她拾起桌子上的笔,让他圆呼呼的小手先拿好,然后自己握着他写。但她忘了自己也才六岁半的现实,刚刚她写的也不过比涂鸦好一点儿……她的小手根本包不住小皇子的手,一动她不但没有控制住六皇子的手反而干扰了他,毛笔直接从六皇子手里掉出来,她不信邪又试一次,结果啪嗒一声,毛笔又落到宣纸上,在雪白的纸上晕开好大一团墨渍,六弟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她,李玲几乎无颜面对他纯洁的目光,太丢脸了!头顶传来笑声,三公主羞恼地抬头,只见一个梳着好多小辫子再一齐束到脑后的少年正站在一旁低头看自己,虽然穿着相似的“校服”,但这通身的气质和奇特的发型一看就不是大秦人。他正饶有趣味地看着宣纸,又看看只到自己大腿的小姑娘,惊奇于才几岁的小姑娘脸上竟然就能表现出那么覆杂的情感,羞愧中带着恼怒,其中掺杂些许疑惑,虽然隐藏得很好,但他还看出来了。不知怎么,脑海中响起一声稚嫩的嗓音:“你是在思乡吗?”嗯,大秦皇宫里的孩子果然都不一般。
“你!……”小公主及时压住上扬的音调:“这位……大哥哥你能教六弟写字吗?”
“写字?”他挑眉,朝后边喊一声:“三皇子!”
后边一个少年抬起头,长得清俊温雅,他站起身走过来,问:“怎么了?”
萧驰朝小皇子抬抬下巴,三皇子启銹这才註意到眼泪汪汪的六皇子,他挂起温和的笑,弯腰握住他的小手:“初学写字写不好是常态,你看就要这样握笔,然后这样……”
而那异族少年还在看着李铃,半响他才道:“你字都写好了?”
李玲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跑到自己的位置,要快点才行,不然今日放学还没做完作业不是很丢脸,虽然这个身体才六岁半,可灵魂好歹二十多的人了,加上这六年都突破三十大关了,做不完作业什么的太丢脸了!少年走到她桌子旁,看了一会儿,探身伸手握住她小小的手,怀铃先是有些挣扎,后安静下来。这只小手又软又小,好像一用力就会捏碎。:
“你的笔画错了。”
他低声道,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低沈落在她的头顶,他移动她的手,从简单的点开始,先是轻轻落笔,往旁微微一挪再往回勾,一个饱满优美的点就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李玲心中有些羞愧,自己那么大人了,写字还要一个看起来才上高一的少年教,而且对方还是异族人,真是够丢脸的。
看着这个表情丰富的小女孩变化莫测的小表情,他勾起嘴角,低头继续:“竖虽然看似简单,只有一笔,但也是有讲究的……”
很快,老师回到洗砚堂,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小三公主就按照那个少年教的一笔一笔慢慢描上面的字,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又下课。一天的课程也算结束了,在下课之前,老师还特地表扬了李玲和小六皇子,说他们第一次写得这样工整看得出很是用心。走出洗砚堂,三皇子启銹和那个异族结伴走在前面,李玲看着六弟以一种对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崇拜眼神恭送三皇子,直到三皇子和异族少年消失在拐角,他才收回目光,李玲暗暗翻了个白眼,内心想,小孩子就是好忽悠。殊不知自己在小六皇子心中本不多高大的形象,从今天开始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