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每次在这个少年面前她总是忍不住露馅儿,后来有时甚至成了自暴自弃,懒得装傻。萧驰惊奇于她过人的天资,于是就给她开小竈,比那个胡子花白的老爷爷还关心她的学业,一度成为她生活中一大痛苦的来源。言归正传,胡子花白的老爷爷交代完习字任务,又逐次往下,直到最后边几个最年长的学生面前。
“渠骁郡是大秦边境,常有蛮夷来犯,宣正十七年镇国将军李琪秘密率大军北山,奇袭其营地,俘获撘濑战俘4万,这时撘濑右边的苗圃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苗圃毗邻大秦,族人骁勇善战,而且族人多次被迫迁徙,领土多次被占,但都夺回来了,这时有人提议杀战俘以震慑苗圃,迫使其臣服大秦,不然六师移之。诸位皇子怎么看?”
大皇子启镇正沈浸在:“东风夜方花千树”中的意境中无法自拔,被老师话里的最后几个字“怎么看”惊醒,只好抬起眼,他那比三皇子要俊美几分的脸上略带茫然,但老师还等着他的回答,没办法,长幼有序,一般都要他答完二皇子答,然后再是三皇子,以此类推。有时候他真的很疑惑自己怎么会是第一个皇子,这样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他只好站起来,忍不住左右看看,不期然对上二皇子鄙视的眼神,只好低头自己思索,回想半响他实在想不起来老师适才问了什么说了什么,二弟轻视的表情越发无法抑制,但没法子,他还是只好在老师略带责备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道:“学生愚钝,还是让二弟来回答老师的问题。”说完大皇子坐下,大皇子还没坐稳,二皇子便迫不及待站了起来:
“当然是杀了那些战俘!”他大声地说,教室里的人都扭头看他,他仿佛因此而备受鼓舞:“在本皇子看来,撘濑几乎年年侵我大秦边境,这是挑衅!不敬!不给他点教训怎么震慑周边小国,让他们敬畏臣服?”
老师随着他的回答眉头越皱越紧,但二皇子却并未停止他的远大计划:“所以就应该把屡次以下犯上的撘濑战俘杀光,把他们首领的人头挂在旗帜上,把人头堆在撘濑去往苗圃的路上!小小苗圃,领土屡次被夺,多次被迫流亡,还不吸取教训,哼!让其看看撘濑的下场看它还敢造次?”
怀铃被他血腥而独特的政治倾向震惊,刚刚还在感嘆大皇子的政治意识薄弱,现在才知道有些人的政治意识太强还不如薄弱。
年逾半百的老者先是微微吸气,再放缓呼气,让气息绵长而平缓,怀铃不知道他是在平缓紧张还是在平缓怒气,最后,老师低沈而威严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二皇子说的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当年撘濑不拘管教,苗圃伺机而动,也许用些雷霆手段也不无不可,但当年大秦国力不及今天这般强盛,镇国将军奉宣帝之命执行的是另一种方法,三皇子,你怎么看?”
二皇子面露不屑,谁都读过那段历史,怀柔政策,老生常谈,了无新意。在二皇子看来三皇子就是个墨守成规而且虚伪的家伙,每每回答老师只会说历史上……啧。果然,三皇子站起来说:
“这类历史早在战国时期就有先例,那时……如此……如今宣帝通晓古今权衡利弊,遂命将军善待战俘……苗圃来去自如,攻打苗圃不仅耗费钱财且只会白白让大秦男儿牺牲性命,不多时只怕其又会卷土重来……学生认为……”……
说得老师频频点头,大皇子也放下手中的诗卷认真聆听。
“萧驰王子你呢?”
他只好也站起来,挑眉:“我和三皇子的想法一样。”
说来戏剧性,撘濑旁边是苗圃没错,但是苗圃旁边就是赫连,两个部落领土毗邻,常年纠纷不断,但在面对大国大秦时,也可以说唇亡齿寒。这让这位来自赫连部落上任首领之子赫连王子说什么好呢,只好说,三皇子说得都对了。看来老师对这位远客态度也是相当不客气。
坐在怀铃右边的四公主扭头问李铃:“哥哥他们在说什么呀?”
怀铃摇摇头,心想解释了你也听不懂呀。怀铃头上的蝶饰随着她头上的动作震颤,薄如蝉翼的蝶翅翩然欲飞,四公主的眼睛陡然发亮,好美的蝶饰!她刚想挨过去说什么,但老师回过神来往这边走,四公主只好作罢端正坐好。但明显后面都心不在焉的模样,频频转头看三公主。怀铃不明所以,觉得有些奇怪。算了,怀铃想,小孩子的心思本来就奇怪,还是不要猜了。
清晨下课,众人纷纷跟自己的侍从离开,三皇子跟着老师一路走出去,大概在讨论怀柔政策到底胜过血腥统治几分。这边怀铃观摩一番自己的作品,最后点点头,嗯,写得比前几天好点了。
扭头,发现四公主怀慧在看着她,准确的说是视线越过她的头顶不知在看什么,李玲摸摸自己的脑袋:自己头上落什么了吗?随着她的动作,她头上的蝶饰薄翼又颤了颤,几欲振翅。怀慧的眼中亮光更胜,她上前两步,伸手想摘怀铃头上的蝴蝶,怀铃侧身躲过。但怀慧不依不饶又扑过来,怀铃不明就里,但急切地小怀慧却心急难耐,只一心想抓住那只轻盈流光的蓝蝶,怀铃脱不开身只好尽量躲避。怀慧不过比她小几个月,两个小女孩几番缠斗都没有结果,却惊动了其他人。李妈和怀慧的奶妈也赶过来,李妈拉过怀铃,蹲下来给她拭汗,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心疼道:“公主这是怎么了,可伤着了?怎么和四公主动起手来,公主是姐姐,要让着妹妹呀。”
怀慧的奶妈蹲着给她细细察汗,问公主怎么了,可是伤着了,一个劲儿给四公主怀慧赔罪,虽然没人知道她何罪之有。但两个女孩都没说话,只是互相註视着对方,似乎一场无形的硝烟弥漫在两个小女孩中间。两人胸膛不断起伏,身边的奴才婢女都屏息而待,一些没走的学生都围过来,不远处还立着那个身穿繁覆色彩衣饰的少年。良久,几个呼吸过后,四公主才一语道破了所有玄机:
“要你头上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