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耍赖。”怀铃低声道。
“是吗?”低沈而又带着几分宠溺的语气,一如多年以前弯腰教她习字的少年。怀铃眼眶涌上几分温热,低头看着脚下繁芜的乱草,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萧驰见她又不说话,暗嘆口气。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赫连三年他已经受够了这种气氛。现在见见故人也这样么不是耍赖就是真生气了吧,也罢。
“你不愿意跟我说话,算了。我现在就走,只是刚才的一切你只当没看见就是。”
“回去?去哪里?”她冲口而出,问完才惊觉自己不该问。
“赫连,”他低语。
赫连几月前被平定的局势因为萧驰的离去又再起波澜,若不及早平息,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如今萧驰抗命回族只怕就是为了挽回族中呈雪崩态势的政局。
“你恨大秦吗?恨……三哥吗?”怀铃忽然回头,註视着萧驰问。
驰萧先是一楞,才说:“这种事情没有恨不恨,换了谁也会这么做,这是国事。我只是气愤和悲哀,赫连终究太过弱小。生气是有的,但恨倒谈不上。”
“是吗?”她喃喃,心中压抑已久的地方陡然放轻。
他失笑般看着她“是因为担心这个,才不理我?”
怀铃细长的睫毛几个忽扇,避开他揶揄的目光。下意识咬住下唇,但他下一句却让她骤然回头。
“我走了,耽误了好些时候。”萧驰说,抬手摩挲背后箭囊,反手抽出一支铜箭,缓步行至她跟前,并没有上弦,而是在她惊讶的目光下握箭朝她颈部直刺而去,怀铃全身僵直,一时间竟忘记躲开。也躲不开。
为什么?
刚才的一席话又算什么。
她闭上双眼,不想看他此时是什么表情。箭镞抵着皮肤,冷意透过肌肤直达心口,她冷得几乎要浑身发抖。
“刚才你听到的事是我族机密,为了不让计划洩露,我只好出此下策。所以……”锋利金属又向前一分,雪白纤细的颈部盈手一握,薄脆的肌肤脆弱不堪。密林内连空气都凝固。
“所以,我以赫连王子的名义威胁你,”
怀铃蓦然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耳边的话如此可笑,威胁,他是小孩子吗?萧驰直视着怀铃的双眼,目光似乎透过这个年纪尚小的身体看到一个异世生存的孤独灵魂:“我用手中的箭威胁你,你必须承诺,不会将今日听到的一切告诉别人,不然,血溅当场。”
眼前的女孩还在呆呆的看着他,眼中似乎有某种浮动的雾气。威胁,多么让人发笑的话,又让几欲落泪。他难道是……怕她为难,毕竟她的立场应该是大秦。所以给她找借口。
萧驰下手又重了几分,怀铃几乎能感受到抵着喉咙的硬物:“你不答应?你想想,你死不足惜,赫连知道了,你的李妈妈……”
“我答应,”良久,她幽幽开口,几个呼吸才让气息平稳“我不会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颈项上的硬物随即放开,萧驰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去解开绳索,跨步上马。
“谢谢你。”她终于说。
马上人的动作微滞,然后马头调转,头也不回地策马疾驰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再多说一句又能如何,自此一去,只怕赫连和大秦的联盟因此破裂。再相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被层层迭迭的绿荫覆没,耳边万籁无声。
回到皇城,卸下一身正装来到御花园。那一只蓝垫秋千静静等候在原地。怀铃伸手抚摸秋千结绳,忽然轻笑出声。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身边的人都以为她应该喜欢蓝色。李妈妈大概是因为当年娴昭仪喜欢,便也喜欢给她安置蓝色的东西,她不忍心拂了李妈妈的意。但萧驰不知什么原因也以为她喜欢极了蓝色,就连这秋千架都精心垫上蓝垫子。其实不是啊,她喜欢粉色,喜欢白色,那种带着幻想的洁凈颜色。自以为很了解她,但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啊,现在想再说什么,还来得及吗?
她坐到秋千上仰起脑袋,如同孩童时仰望某个少年。
天空,一碧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