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疮百孔的皇城内侵略者肆虐,他们血红的斗篷遍布在各街各巷,如同这座百年古都流出的血泪。忽然四处肆意游走的血红色终于往回缩,最后浓聚成一团血色。他们拥挤在一起,然后冲出北门,如同蚂蚁滚出火坑般决绝,簇拥着撘濑王朝赶来的赫连援军俯冲下去,最后只剩下很少一部分人突出重围。今日凌晨还是三皇子带兵出逃,短短一天不到,仓皇而逃的人变成了他们。车马奔逃了几百里,确定赫连军没有追上来,达弩才下令停下稍作休整。从遥远的草原跋涉而入中原,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回去。接下来回家的路上,只怕死得更多。掣马而过之处将士无不是士气消沈,他停下战马遥望大秦皇城的方向,狭长的眼睛眸光晦暗不明。
赫连萧驰,这个自他少时便如雷贯耳的名字,先代赫连王声称他是上天赐给赫连的战神,天生的王者。后来被送往大秦,最后竟能安然回到赫连主持大局,萧羽即刻让王位与他,在他刚柔并济的统治下,短短几年赫连已隐有草原霸主之势。只是他这般冒险大张旗鼓南援大秦,说是为了制衡撘濑还说得过去,但这般火急火燎地冒险攻城又是为得哪般。难道皇城中还有他非救不可的人不成?达弩低头思索,三皇子远遁,六皇子身死,至于那些大秦的皇上早不知道逃哪里去,难道是……
那个大秦三公主满面泪痕的脸浮上脑海,达弩摇摇头,这不可能,为了个女人,萧驰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时有属下禀报:“大王,各处将士都已准备妥当。”
达弩调转码头,说:“出发。”
奔跑的人影在夕阳下愈显短促,方羽奔到门口扑通跪下,声音哽咽:
“皇子,前方传来消息,赫连援军昨日赶到皇城,二皇子已被斩首,撘濑人也被驱逐远走,皇城,保住了!”
“是吗!”桌案前的男人起身疾步到方羽面前,欣喜道:“看来……看来……是我们走的那一天就到了,他还是来了,”意外与欣悦的情绪在他眼眸间转化,最终问出一句:“那么,启锐可来信说他一切都好吗?”
“额……”方羽目光闪烁,笑容略带几分勉强:“六皇子如今公务繁忙,恐怕抽不出空来,还没收到他的亲笔书信,这些情报皆由下边的人代为书写。”
三皇子皱起眉头,方羽奇怪的神色让他心底涌起一股不安:“你吞吞吐吐干什么?可是六皇子出事了,他是不是受伤了?”
方羽低下脑袋,三皇子与六皇子一向关系亲厚,与自己自然也有几分感情。刚得知消息时不敢告诉三皇子,如今想瞒又瞒得住多久呢,大事当前,还不如趁现在说出来:“适才得到消息,六皇子昨儿死守皇城,不敌叛军,以身殉国。”
三皇子身形一晃,他以手撑住桌案,慌声道:“怎么可能,萧驰提前赶到皇城,启锐怎么可能会……”
“听说他们买通了奸细,联合撘濑人打开了东门,只用了、用了不到三个时辰!”
指骨的声音响起,方羽看着三皇子青筋暴起的手,吓得不敢再说下去。
彭!笔砚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三皇子单手捏住眉心,想掐醒有些晕眩的脑袋。
启锐还只有十六岁!年年苦练日日扬鞭,渴望着未来大秦的史册上载有功名几句,但在争储之乱中,倒在功成的门口,黄泉之下,他可怨自己么?他神采飞扬的笑脸仿佛还在眼前,他问他:“三哥,大秦在我们手下会有一个盛世吗?像当年秦文帝一样的仁仪之治一样?”“当然可以,”他信心满满地告诉他:“我要大秦恢覆当年的盛世境况,让四方蛮夷自愿臣服!”“太好了!”启锐信以为真,笑得开心。
“皇子……”方羽不由担心地说,门外等候的太监进来小声在方羽耳边耳语一番,方羽挥手让小太监退下。方羽膝行至三皇子脚下,奉上小太监给他的书信:“皇子,皇上请您过去。”
三皇子掀起眼睑,眼中的哀痛只一个错眼便转换成平日里的沈静,方羽几乎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三皇子问:“大皇子呢?”
“他说三皇子的提议很好,他会尽全力劝服皇上。”
三皇子眼睛闪过厉色,现在由不得大哥不从,今日不同往日。
“御林军那边……”
“都准备好了,”方云停顿片刻加上一句:“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跨出门外,三皇子仰望满天碎芒的苍穹,一轮圆月高悬。六弟,你放心去吧。皇兄定还你一个太平盛世。他的声音在寂寥的夜空响起,带着某种重量:
“你前去回禀大皇子和皇上,明日起驾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