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黑发,我作出了一个让将来的我有些后悔的决定。
“……发色也换掉吧。”
为了融入新的班级,我的发型、气质都必须有所改变,不然肯定会作为曾经的演员而被人认出来。怪物与e班的学生们都见过姐姐,因此与姐姐相关的事物我也要尽量避开,由此才能将暴露的风险降到最低。至于角色的定位,在助手先生的警醒下我想到了一种更好的方式……
接下来,就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了。
深吸一口气,我从包里取出註射器,装上其中一个“触手的种子”。
不管有多么疼痛,我都必须要忍住。这断然是一场漫长的战役——
而我只有胜利这一种选择!
背对镜子,我撩起长发,眼睁睁地看着註射器的针头刺入自己的后颈,容器中的液体缓缓下降……
之所以选择以后颈作为植入触手的部位,是考虑到这里既没有衣服覆盖,平时又会被头发所遮挡,接触水的机会也相对少一些。从资料中我得知,水能让触手变得迟钝,这将会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关键弱点。
完成两发註射后的伊始还没有什么感觉,但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我的颈部就出现了如同炸裂一般的疼痛,而且疼痛的范围逐步蔓延到脑部,愈演愈烈。
仿佛带刺的荆棘扎根于大脑、在勾回之间绞动,然后结出了一颗颗爆裂的果实。我的脑内就此开始上演一轮又一轮的狂轰滥炸,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强烈的眩晕与恶心感。还好及时扶住洗手池的边缘,受到猛烈冲击的我才不至于倒下。
不一会儿,寄生于头脑中的“荆棘”就开始向下生长,带给躯干与四肢的是不同于脑部剧痛的酥麻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渗透入骨骼与神经,逐步夺取身体的控制权。身体变得好像不是自己的,双腿也越发无力且发软,最终我的手再也扶不住光滑的支撑物,整个人跌倒在浴室的地板上。
一定要坚持住,这才是刚刚开始……
想要咬紧牙关挺过去,意识却开始变得模糊。
……要失败了吗?我还是不行吗……不要……还不能放弃……
终于,来自头部的剧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一种无可比拟的奇妙的感觉出现了。硬要形容的话,就好像自己是一棵植物,刚刚完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开端——发芽。
虽然疼痛仍未停止,但已经变得可以忍受了。我勉强地站起身,再一次鼓足勇气面向镜子。镜面反射出满身大汗疲态尽展的我,直到这时我才透过镜中那双自己的眼睛看到,意识深处似乎多出了别的什么东西,既区别于“自我”独立在外,又与“自我”浑然一体、难舍难分。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它”说话了,那个声音混沌而又含糊不清,我却第一时间辨认出那是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声线。毫无疑问,那是触手的声音——触手的意识直接传递入我的脑海之中。
触手问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不需要开口,我的心中已自动冒出正确的答案。
『想成为杀手。』
我回答。
『成为一名,能够抑制发自内心的仇恨与剧痛、直至实施暗杀行动为止都完美演绎着其他角色的杀手。』
——只要能讨伐仇人。
——死又何妨?
那天夜里,尽管承受着生理上的剧痛,我却意外地很快入睡了,大概是那份疼痛让我的註意力暂时从更加疼痛难耐的记忆上转移开了吧。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自己变成了一头丑陋的怪物,身处于尸横遍野的古代战场中央。遥远的后方是残损的战旗与堡垒,遍地是折断的箭矢、枪矛,周身尽是面目横飞残缺不全的尸首。虽然是第三视角的场景,但在梦中的认知里我就是场景里的怪物。身为怪物的我浑身沾满鲜血,在除自己外没有任何生命的星球上肆意放声地大笑,笑着笑着,最后突然就哭了起来……
春假中一连好几天,我几乎都是被痛醒的。
根植于后颈的两根触手已经完全长出来了,我能够控制它们完成一些简单的动作,却远远不够灵活。仅靠这种程度,根本不可能用触手来战斗。
这几天明显能感觉到饭量增大,所以冰箱里的食物消耗得很快。可是我现在这副模样,就连附近便利店的好心营业员都会关切地问我是不是生病了。调整阶段比我料想中的还要艰难,期间我尽量待在家里,或是练习使用触手,或是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总之就是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适应这份疼痛,让它能尽快成为自己日常生活当中的一部分。
为了试验这几天的自我训练成果,同时也是因为一早就决定了要在开学前换掉发色,我打算在这一天出门去一趟理发店。来自头部的剧痛差点就盖过了身体的其他部位的触感,连转动门把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变得像远程操控名为“身体”的机器人一样。
来到大门口前,尽管这片街区还未出现任何行人,我还是暗暗地给自己加油。
从现在开始,就是《茅野枫之物语》的第一集。
演出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若无其事的模样,虽然比较困难,但并非做不到。表现得就像普通的学生一样,我一步一步走向繁华的市中心街区……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也许比我预估的还要短上不少,因为痛苦能让时间的流逝变得十分缓慢——我眼中的街灯开始出现重影,视野中的发光点变得越来越硕大,大到仿佛足以将我整个人都吞噬进光造的血盆大口,嚼碎成黑暗的碎片。
虫蛇在身体里游走,啃食每一个细胞。
暴君在肉体内征战,踏平每一块组织。
鬼神在灵魂中厮杀,争夺每一个器官。
迟钝的意识早已不能够进行思考这样覆杂的活动,单凭机体的本能向前迈进,却毫无方向与目的地的概念,犹如一具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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