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动过这里的任何东西,因此一切都保持着姐姐离去时的模样。似乎想要连空气都一并留住,这个房间长期紧闭门窗。
走进来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气,却什么也闻不到。
再度光临,原以为眼泪已经流干了的我,竟还是不可遏止地落下了泪水。泪滴滑落到唇角,微涩。
可恶,明明一早就打算,下一次哭泣留到覆仇成功的时候……
作为一个演员,我可以让自己在快乐的时候出演逼真的哭戏,却没有办法让自己在真正悲伤之时欢笑出来。
正如人体中的细胞每七年就会全部更新一次,时间确实可以消磨一切的情感——我必须承认这个事实,我已经无法否认自己对杀老师的恨意大大地减弱了,对于姐姐的死自己也快要从中走出来了,但是……
没有办法原谅,放下了那份仇恨的自己。所以在恨意与悲痛还没有彻底消失殆尽之前,我一定要完成覆仇。
姐姐不在的这个世界,我已经接受了,我已经习惯了……
我竟然习惯了。唯独这个,不行——
留姐姐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天国,而我却活着享受生命……开什么玩笑啊!
此时此刻,不论我是欣喜亦或忧伤,都是建立在姐姐的死亡之上。这九个月来我所度过的时光,是姐姐以生命血祭的结果……
所以,半吊子的杀意是不够的。
我是知道的,只凭借“我”的话,无法拥有坚定而持久的杀意。得知怪物曾是人类的一刻,我已经做好了杀人的觉悟,却无法抛弃身为人的情感。
“它”说得对,从一开始我就把自己托付给“它”的话,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了。
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我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雪村亚佳里”开始回忆——
由姐姐推动的秋千,生病时的悉心照顾,轻言放弃时的鼓励,偶尔的争吵,拥抱的温度,血的触感……
“茅野枫”开始回忆——
杀老师用来拍头的软软的触手、让人不甘却挑不出毛病的教导、奇怪而又逗趣的笑声,拉着自己前奔的冈野的手,抱在仓桥怀里的野兔,与大家一起吃的甜滋滋的布丁,渚渐渐远去的微笑……
我明明早就意识到了,只是现在才愿意承认而已。
“我……喜欢……”
我对另一个“我”说道。
“我喜欢……我喜欢这段与大家共同度过的时光,我喜欢成为了茅野枫的自己,我喜欢e班,我喜欢杀老师,我喜欢na……”
我说出来了,禁忌的情感。
犹如猛烈摇晃中的黑罐,震荡的水在即将喷涌的一刻被封堵住出口——体内的某种存在正咆哮着奔腾冲撞。迅涌的剧痛模糊了视野,混淆了听觉,打乱了平衡。大脑皮层仿佛爬出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群,蔓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浸透至最外层的肌肤,形成了一副坚硬的外壳。
胃部一阵翻滚,恶心感涌向喉部,俯身在地猛张开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对疼痛的感知愈发趋于迟钝,意识一层又一层地被抽离出身体——
撑在地上的手是我的吗?眼前的平面是地还是天?我要死了吗?现在的我是谁?
……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我恢覆了思考的能力。
“我”看见我站了起来,“我”看见黑色的触手正在整理身上凌乱的衣衫,“我”看见我走出了房间……
——“我”依旧是我,所有的行动皆出于我真实的意志。
只不过,“我”不再是今天的我,而是目睹了姐姐死亡的那一天的我。
在否认了“杀意”的那一刻,“杀意”完全吞噬了我。以“不杀”的意念,反向激发了储存在触手内的杀意——触手的意志(我的杀意)成为了我。
只有通过这种方式,触手才能发挥出绝对完美的实力。我承认了自己“不想杀”,于是“我”拥有了“能够杀”的实力与信念。
这份“杀”的意念,到底是否出于我的本意,已经不重要了。
“杀老师,我来杀你了。请收下吧,我的杀意。”
我听见我肆意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