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奥田要道歉啊,又为何是向我道歉?”茅野笑道,“男生之间的话,吵吵架、打一架后感情不是会更好吗?这一点,有时真令人羡慕啊……”
可以坦诚地交流,不会有所顾忌,那该有多好……虽然今天还只是开学的第一天,但茅野已经有预感现在的自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与渚相处了,恐怕渚也是如此。说起来,今天在学校的时候似乎还一次都没主动跟渚说过话。一来是没有了以往的理由,二来是自己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明明以前两人之间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其实……唔……业君有这样的一面,我个人感觉,也不算坏啦。呃,怎么说好呢,就是比较有……”奥田努力寻找合适的单词,“真实感。”
“真实感?”
“因为……业君他很优秀不是吗?本身就有惊人的天分,又在不断完善自身,就是这样优秀到接近完美。但如果真的没有任何缺陷的话,就好像是活在别的世界的人一样,有种永远无法接近的感觉。”奥田的嘴角挂着可以形容为幸福的笑容,“我很憧憬无论何时都无所畏惧的业君、相信自己绝对不败的业君,希望有一天……唔,恐怕没办法变得像他一样吧,只要比现在更接近他一些就足够了。”
“没想到奥田也会想这么多啊。”从前只是隐隐有所察觉,而现在茅野基本可以断定,奥田对业的感情已经远远不是口头上所说的憧憬那么简单了,但以她本人的性格恐怕一时半会还没能发觉自己的真实心意,或者说她根本不会联想到那方面。如此一来,将来苦恼的会是业那边吧。
“我也有在努力地改变啊。”奥田笑道。
刚刚提到的“距离感”,让奥田忽然想起业曾经对她说过的“不可怕的事物往往才可怕”。听他谈起两人国中一年级时的经历,从那个时候起渚同学的身上仿佛就隐藏有什么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危险之物。据说有一次只是被渚轻轻地戳了一下后背,业他就瞬间产生了一股犹如被利刃贯穿的恐怖幻觉。后来,曾做了一段时间好友的两人开始渐渐变得疏远,到了三年级的时候业依然对渚保持高度警戒的状态,两人的关系才会如此微妙。
之前的一年里,茅野一直都待在渚的身边,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体验呢?不过两人相处得那么自然,似乎也不像,那么会不会是茅野用演技很好地掩饰了呢?问题徘徊在好奇宝宝奥田的心头,她正踌躇要不要开口问时,茅野从长椅上站起来。
“走吧。”更衣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外面的天色也开始变暗,是时候回去了。
“嗯。”奥田把疑问吞回了肚子里,心想下次找机会再问也没关系。
来到走廊上时,茅野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而对奥田说道:“我忽然想起有东西忘在教室里了,你先回去吧。”然后走向与出口相反的方向。
奥田没有多想,告别茅野后的她刚踏出校舍,就望见脸上伤口还没有消肿的红发少年,正站在小路的前方静静地凝视着她。
“真慢啊。”业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虽然并没有事先约定要在离开时会合,奥田还是微笑地回了一句:“抱歉,让你久等了。”
两人并排前往下山的石阶。
“听说你在最后一对一的时候为我加油了,谢谢。”恐怕连业自己都没有发现,在跟奥田对话时他的语调总会不自觉地放轻放缓。
“哪里,那个时候不就已经说好了吗?我很期待,到底谁能杀掉杀老师。”
找借口与奥田分开行动的原因之一,是茅野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了正在外面等待某人的业,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她突然想去探望一下渚的情况。虽然绝大部分人早已离开校舍,但茅野註意到走廊尽头那端医务室虚掩的门里透出微弱的光亮,于是打算去碰碰运气。
茅野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渚在所有人之中伤得最重,处理伤口的时间自然也最长。
“怎么样了,渚?”茅野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画面是上衣正穿到一半的渚,其敞开的胸腹处可以窥见有好几个部位都贴上了消肿止痛的膏药。
伤得可真重啊,一定很疼吧。与担心的念头同时进行的,还有茅野下意识咽口水的动作。她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尽管只有那么一瞬,茅野还是能看出渚的上半身比上次见到时结实了不少,显然是一直以来认真训练的成果。
“茅野怎么来了?有受伤吗?”渚开始系衬衫上的扣子。
为什么会来呢?
只是想见你,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这样的答覆茅野说不出口。
果然开始与从前不一样了,此时的她不再有待在渚身边的理由,因为她已经不需要掩体了。两人一起行动,也不再是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渚本以为接下来会像往常一样,茅野顺势和自己一起回家,不料——
“只是看见灯还开着,所以进来看看。”
——随便编个什么借口好了。
“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
——满脑子都在想快点逃开。
“明天见。”
听见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一股失落感涌上渚的心头,他懊恼地想:
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茅野她,在躲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