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少年终于回想起了,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
被“保护”的日子,着实难熬。
满目皆是白得晃眼的墻壁、天顶与格子地板,无论是大厅亦或就寝处都只保留了必要的家具,就连所有人的服装也被统一成单调的纯白。食品与换洗的衣物每天都有专门的人员送来,什么也不用做的被保护者们被迫无所事事。能接收到外界讯息的唯一途径只有一臺液晶电视,但其中的频道却是固定的。
出入口只有一处,但凡有人员进出都必然有全副武装的重兵把守,以滴水不漏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尽管如此,依然无人放弃逃出去的愿望。以打发时间为由,同学们成功借到了笔纸以及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材。制定出逃后的作战计划也好,进行日常的训练也罢,这些行动自然逃不过监视器的摄像头,然而监视者坚信他们不可能出逃,也就任由他们。
时机迟迟未临,期限却步步逼近,强烈的焦虑氛围弥漫于狭小的室内,每个人都惴惴不安,却又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众人的焦躁愁恼,渚都看在眼里,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其中的一员。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产生负面情绪再正常不过,可某个人异常消极的状态仍莫名地令他感到担忧。
其实自第三学期开始后,渚就一直不由自主地在意着茅野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本人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他很介意,即便茅野表示过自己已然释怀,他也依旧无法完全放心,害怕那会不会又是演技。因此,当茅野选择救派时,他长舒一口气;当茅野为杀老师能得救而感到欣慰时,他不住地点头;当收到来自她的巧克力时,他开心得不能自抑;当纟成言道“那都是触手说的”时,他果断相信“全部都是演技”这样的话也是触手说的……彼时她所露出的可怖“真面目”,至今仍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前几天,茅野利用演技骗过守卫获得了出去的机会,可那场行动还是以失败告终。回归后的她显得格外消沈,这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可依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视感于其中……硬要说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那大概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段时间的茅野在出来后变得太过于开朗,反而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而故意振作起来似的。
茅野该不会又要在大家面前演戏了吧?这次是为了什么?
他明白自己应该更相信茅野一些,却又没有办法阻止大脑胡思乱想。
除此之外,他也担忧着杀老师的安危。最终暗杀计划已不是他们这群学生能够干预得了的,因此全班谁也没有点破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结果,只希望能够最后再见杀老师一面。可是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出去呢……
烦躁着诸多事宜,渚不知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直到发觉有人正在走近。
“已经很晚了,不去睡吗?”对方边用毛巾擦头发边道,一副刚出浴的模样。
墻上挂钟的时针即将指向十二点整,其他同学都已分别回到各自就寝的房间,偌大的厅室内唯有他们二人。
“茅野才是,这么晚了才洗漱……”还未待他说完,就感到腚下的沙发往下一沈——茅野坐到了他身边的位置上。
香波的味道即刻飘来,撩得渚的鼻子有些发痒。明明大家用的都是同样的浴品,从茅野身上散发出的气味却似乎异常地好闻……女孩子都是这样吗?他暗想。
茅野的视线落在正前方的显示器上,只见电视上正在重播白天有关“超级怪物事件”的特别报道。由于此前一直在发呆,渚根本没留意节目播了什么,但想来也只会是那种毫无事实根据的煽动性言论。
她看得很认真,似乎想知道是什么内容让渚一直看到这么晚。一瞬间,眼前那张放下头发的侧脸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渚的心跳猛然漏了半拍。
胸口霎时间好似被硬物堵住,闷得难受。.
第一次见到披发的茅野,是在修学旅行的当晚。尤忆那高垂于天幕的弯月,他罕见地对他人说出了心声,彼时的茅野就在身旁很近很近的位置。
不知从何时开始,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对她说很多的心里话。虽说大都是在感嘆对班级生活的不舍与期许,但她总是十分专註地默默倾听,时不时也会陪他一起感慨……
他失落地发现,自从以保护的名义被软禁以来,明明已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多日,他却一直没能与茅野单独说过话。以前——那一天之前,茅野总会不知不觉地就出现在身旁,然而就在他对此习以为常、错认为拥有的一切皆理所当然的时候,她却毫无征兆地突然离开……岂止是离开?根本就是连“存在过”本身都一概否定了。
这种距离感充斥着整个第三学期,曾经形影不离的二人组不覆存在,甚至可以隐约感受到对方在有意地回避自己。收到情人节巧克力的时候,他本满心欢喜地以为茅野与自己同样珍重这相伴的一年,可是……
一堵无形的墻,隔开了他与她。
待他回过神来,身旁茅野的目光已变得低垂,视线不再停留在前方的屏幕上,反而像是在低头沈思。不一会儿,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走神,茅野突然起身。
“我先回房间了,渚也早点睡吧。”
未等对方回覆,她就擅自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恍然间,一股异样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意图奋力地大喊、欲图拉住渐行离去的她,犹如这是最后亦是唯一的机会,一旦错失就是永远的诀别。
现在的他尚与从前一样——
有很多的话想对她说出口。
有很多的问题想亲口问她。
可此时此刻的他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四肢百骸动弹不得。
因为眼前的她已经与从前不一样了。
他害怕知道答案,而且也无从判断答案的真假。“怀疑”这件事本身,更令他恐惧万分。
暗杀的期限,仅剩最后一天了。
依旧找寻不到任何出逃的机会,时间在众人的焦躁不安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这时,封闭的铁门突然大开,比琪老师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她一边说着想念大家的话,一边不由分说地抓住好几个学生狂吻,亲完后就像一阵风似地走了。而那些被她亲过的同学,嘴中吐出了炸药的零件以及出逃的地图……
数个小时后,各自回了一趟家的e班众全副武装,利用对后山环境的熟悉与先前布置的重重陷阱,突破由北条兵团重兵把守的封锁线而成功进入光罩范围。整个战斗过程太过于顺利,也没有援兵进入光罩追击,但没有人细想其中的原由。
杀老师就在校舍前笑迎大家的到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