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其他人为寻找我而发出的呼喊,我闻而不听。
从上方看到渚的那副模样,当时的我的确产生了想要亲下去的念头。脚滑到底是意外还是潜意识的举动,连我自己也说不清,可总觉得产生了这种想法又做出了相应行为的自己,就像故意造成了意外一样。随即做出逃跑的举动,又仿佛摆出了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怎么想都觉得很卑鄙……
我也希望渚能知道我的心意,可我害怕从他那里所得到的答案。现在的我隐瞒了太多的事情,而且抱着不纯的目的来到这个班级,我做不到让渚接受这样不完整的我,却同时没有勇气坦白真相……坦诚过后,大家还能够像现在这般待我吗?
门口处传来一阵低沈的脚步声,就在我已做好被发现的准备时,脚步声又远离了。须臾,另一阵脚步声出现,仓库的门也被打开。
室外的光打在我的身上,背光的身影从形状就能辨认出来者。
“茅野……”
“对不起。”因为不想听到他下意识的道歉,我抢先说道。
似乎是感到意料之外,渚顿了顿,“只是意外而已,我才要说……”
“渚如果道歉的话,我会生气的哦。”被我打断后,他就不知所措地噤声了。我站起来,走向门口,“我已经没事了,走吧。不能再让大家担心了……”
来到他身边时,我的肩头忽地多了一分重量——渚将他的作为披风的披肩借给了我。
“谢谢。”我低声应道。渚他身上的衣服也很单薄,自己肯定也冷得很难受吧?我喜欢的正是这样的渚,温柔得好似王子一般。
啊,差点忘了,他现在就是王子呢,被狡猾的魔女所爱上的南瓜王子。
门口处的土地上散布着杂乱的鞋印,尽管夜色下光线晦暗,却还是依稀能分辨出其中有的鞋印不像是“人类”留下的。联想到身穿布偶装的可罗老师,我不禁失声笑了。想必是可罗老师先发现了我,然后再让渚过来和我单独见面吧……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老师啊。如果换作是其他人来见我,我还能像现在这样保持平静吗?
数月以来的相处,让我不得不承认可罗老师是个善良而出色的教师。尽管他拥有特殊的力量,却没有带来丝毫危险,甚至还会用自己的超能力来偷偷地帮助大家……既然如此,我还要继续探究老师的过去吗?可罗老师的秘密,让大家知道真的好吗?
以及,我的真面目,究竟……
“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了……现在,我就要在这里,在所有人的眼里,揭穿你真正的一面!”在无数双眼睛的註目下,身着黑礼裙、脖系红围巾的我抬手指向面前的男人,放出胸有成竹的宣言,“你,就是死神!”
男人沈默着,黑色的大衣在风中猎猎鼓起。
下一瞬杀,世界归为黑暗、沈寂。
掌声,轰烈地响起。
幕布被拉上后,我从舞臺侧面走入后臺。
“茅野同学,好厉害的演技啊!”担任舞臺剧导演的三村同学不住地称讚道,“虽然在排练时已经见识过了,但没想到在真正出演时还是那么令人惊嘆。一走上舞臺,你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过奖了。”表面上我没有波动,但内心里还是不禁因受到夸奖而洋洋得意,“对了,我一会有事情要办,就先回去了。”
“唉?不等公布结果吗?……”
不用了,结果只可能有一个。
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后,是三年级的戏剧发表会。可罗老师提出想要担任戏剧的主角,狭间同学便以“死神”为主题写出了一个故事非常阴暗的剧本,浏览过剧本后的我则自告奋勇地申请担任另一名主要角色。
已经没有时间了,在毕业前果然还是要做个了结。
可罗老师此时应该会在后臺另一侧的男更衣室里换下戏服。这么想着,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封邮件,然后径直走向邮件里提到的地点。
我身上依然穿着舞臺上的那套装束——这是一场我的演出。
不久,我便听到来者踩碎树枝的脚步声。这么快到达,不愧是马赫速度的拥有者。
“茅野同学,把为师单独约出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谈吗?尽管跟为师说说吧,如果是有关恋爱的苦恼那就最好了。”他浅浅一笑,“不过,看你的打扮,该不会是还没有出戏吧?”
“可罗老师,你是……”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我终于以视死如归的气势说出了决定未来的那句话,“真正的‘死神’吧?”
剧中的“死神”在被人识破身份的一刻便会消亡,于是舞臺剧在那一幕终结。此时的我们仿佛正在上演终幕的后续,真正的结局。
他耸耸肩,“果然是太过入戏了吗……”
“我不是在开玩笑!”打断他的敷衍,我按耐不住激动的情绪,“这一年来,我没有一刻停止过调查……为了弄清楚您的身份,甚至不得不与那个狂妄自大的科学家打交道……我是知道的,可罗老师,全部都知道。我觉得其他学生也应该有权力知道……老师你觉得一直隐瞒下去,真的好吗?”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沈默不语。
“可罗老师,知道吗?我刚才给您的邮件,其实是群发的哦。”
他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犹如为了印证我的话,同学们陆陆续续地从树木或草丛后面走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茅野同学。”
“为了公平起见,我也告诉大家,我的秘密吧。”
我是雪村老师的妹妹的事、使用假名的事、童星身份的事、带有目的来到这个班级的事……我在所有人面前说出了全部的事,带着让至今以来搭建的关系全数破裂的觉悟。
被讨厌也无所谓了,这是我一意孤行的结果,这是应该接受的惩罚。
话毕,时间仿佛静止,世界无动无声。过了不知多久,可罗老师率先划破凝结的空气。那个老师,终于在众人面前将他的过去娓娓道来。
我又一次抿心自问。这么做,真的好吗?一定会,破坏掉什么吧……
……
本来预定晚上在校舍举办的圣诞节晚会,只有我一个缺席了。似乎也由于穿着戏服就跑到后山空地的缘故,当晚我就发起了高烧,一连多日都不见好转。
期间,很多同学来探望我,热情地嘘寒问暖。这个结果和我曾想象的有很大差距,大家依然很自然地叫着我已经用惯的假名,甚至还讨论起我以前演过的影视剧,继续开着“姐妹俩喜欢同一个人”的玩笑……
一切都仿佛还跟以前一样……不,有变化,只是没有变坏。我也被这样的气氛引导着,麻木地接受毫无违和感的现实。
除夕之夜,病已经好得差不多的我受邀和同学们一起去参拜神社。
我抽中了一支“大吉”的签子,上书:
『新年喜事丰,好运好梦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