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们相遇,是我一生最美的意外。】
“1号,赤羽业。”“……到。”
人类一生最早的记忆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大多数人都只能记得两到三岁时的琐碎片段,少部分人甚至能记起一岁之前发生过的事。我自诩记忆力能够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可所能追溯到最早的记忆也只有五岁——不,准确地说,是大约五岁的时候,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时间,所以无法断定自己的具体年龄。只能说,在我开始拥有自主意识的时期,我知道自己是个外表为五岁左右的小孩。在人人都食不果腹的平民窟,长期营养不良的儿童往往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所以我也很有可能不止五岁。
“2号,矶贝悠马。”“到。”
最初的记忆,包裹着温暖而湿润的触感。手柄生銹的小刀深扎进一个娼妓打扮的女人的腹部,鲜红的液体涌覆上我的手指乃至手背。中年女人浓妆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狰狞,其面如厉鬼的一幕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之后的记忆便就此中断。时至今日,每当我回顾自己的整个生命历程,都会不由自主地忆想起那个诡异的画面:阴暗的小巷,垃圾的恶臭,歪曲的人脸,温润的血液,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可我所记得的也仅仅是那个画面而已,事件的前因与后果皆似蒸发了一般捕捉不到一丝一毫。
我为什么会行刺那个女人?为了抢钱?还是自卫?那女人后来怎么样了?死了,亦或没死?
无论如何,不可置疑的是,那是我人生最初的记忆,同时也是最早的、有关杀人的记忆。
“3号,冈岛大河。”“到。”
我记得自己有一个嗜酒成性的“父亲”——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为他的亲生儿子,因为他甚至没有给我取名字,只会唤我“臭小鬼”。游手好闲的他教唆我去当扒手,并强迫我交出私藏起来的钱——啤酒瓶砸中脑袋时的钝痛感,我永远忘不了。
我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因此我一度怀疑自己可能是他买来的奴隶。假设我有亲生父母,我也不会多在乎,毕竟他们是会把亲生骨肉卖掉的家伙。
那种人自然不会记得我出生的日子,于是我开始有了一个习惯。每当春天来临,我就把自己的年龄往上加一岁,仿佛和其他普通的孩子一样期待着自己快点长大,期望着年岁的增长可以使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这个混乱荒诞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4号,冈野日向。”“……唔。”
白天我在一间酒馆里作为廉价童工干一些杂活,勉强可以换取一日三餐,晚上则为了收入而潜入住宅或商户干一些小偷小摸的行当。某日,一个酒馆里的常客私下找到我,问我能不能帮他干一个私活。
在晚上潜入一个富豪的家中,偷取藏在指定位置的一样东西,顺便把在卧室中熟睡的某个男人杀掉——他这么交代道,轻佻得好似儿戏。我不晓得他是怎么打听到我屡犯盗窃且身手不错的情况,但鉴于那份报酬非常诱人,而且若拒绝可能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我便同意了。
用人命换取金钱,在那个世界里天经地义。
“5号,奥田爱美。”“到,到!”
侵入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由于孩童的身材小巧又灵活,警卫的巡逻也很松懈,我轻而易举地进入了豪宅。在线路图的指示下我找到了目标文件,在一个沈睡中人的脖颈处划上一刀对一个孩子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一晚,我偷了两样东西,其中一样是人命。
那一年,我大约八岁。
“6号,片冈惠。”“到……”
在接受过第一份杀人委托后,不知从什么途径听闻风声的雇主们陆陆续续找上门来。有了优厚的赏金待遇,我无需再当杂工,而是用金钱换来书籍与装备,开始自学各种知识与技术。然而,这事很快被那个男人发现了,我辛苦赚来钞票被他蛮横无理地夺走,本人却只能眼睁睁地遥望着他大摇大摆走向酒馆的背影。
当晚他买了最贵最烈的酒,畅饮一夜,以至于酒后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倒下了,整个人都醉得不醒人事。我眼望他烂醉如泥的身躯,“这是一个好时机”的念头一闪而过。
我回家取出了藏在床底下的一个註射器,那是我从黑市上买来的、原本预定为下一个目标所准备的凶器。几乎是流畅而自然地,我看准四下无人的时刻,将针管中无色无味却剧毒的液体註入他的上臂。
“7号,茅野枫。”“……到。”
次日,他的尸体被巡警发现,由于外观上没有表露出中毒特征,便早早地作为酒精中毒致死结案。类似的意外事故在平民窟随处可见,就算大家对真实情况心知肚明也视若无睹。
我本以为杀死名义上的亲人,自己的内心世界会有所波动,实则不然。是由于杀的方式缺乏真实感吗?我的心境不喜亦不悲,仅仅像完成了诸如吃饭睡觉般的日常琐事。生活中忽然少了一个会带来困扰的人,反而感到清静了许多。
那一年,我大约九岁。
“8号,神崎有希子。”“嗯。”
杀人,已如呼吸般悄然无声地渗透入我的生活之中。
人被杀,就会死。此番事实成了我的信念。
我用上一笔生意所得的收入,将自己武装得更强。知识与技术、情报与人脉,也一概从未停止过吸收。我每一步行动的宗旨,就是为了下一次能杀掉更大的目标,完成每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杀人委托。
“9号,木村正义。”“到……”
零失败的战绩,让我在业内名声大噪。不知不觉间,我已获得了杀手界的至高荣誉——“死神”的称号。
尽管每一笔订单的收成都能让我过上足足几年衣食无忧的生活,我却乐此不疲地将资金不断投入到下一份工作当中。杀人不再是为了钱财,我真正地在享受着自己的事业。
如果我是上班族,那我一定是工作与加班的狂人;如果我是艺术家,那我一定将杀人的技术视作为艺术品,致力于追求极致的完美。
“10号,仓桥阳菜乃。”“到唔……”
当那个不分善恶的少年带着憧憬的目光追上我时,正巧需要一个助手的我接纳了他。
开口唤我“老师”的他是我的第一个学生。但是,彼时的我只将他作为让工作更上一层臺阶的工具来培养。那个时候的我,显然不懂得老师与学生这份羁绊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能早一点明白“註视”的含义,就好了。无一不精通的我恰恰所缺乏的,偏偏是身为人类最重要的心。
“11号,潮田渚。”“到……”
他的反目,我在很长时间之后依旧想不通。那个已用人格魅力征服了无数人的我,究竟为何会被朝夕相处的徒弟所背叛?明明我的教育方式没有任何漏洞……
这是我一生仅有且最大的失败,亦是我人生转折的开始。
“12号,菅谷创介。”“到。”
与她的相遇,刚好是在初春。隔着实验软禁室的强化玻璃,那个看似普通的观察员带着一脸笑意走进来。她确实算不上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女,但长相可以用清纯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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