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药师对我招招手后便往村子中间的那个两层高的茅草屋走去,我蹑手蹑脚地跟上他,我们这是要去偷铁蛮的宝贝吗?白药师说铁蛮手里有一枚“图腾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们俩进入大屋之后,白药师在屋子中间的地板上掀起一个盖子,我很意外,大屋地板里面竟然有一条深邃的地道。白药师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我也跟着进去。进去后他告诉我,八年前他因为跟铁蛮闹不和,铁蛮把他抓进来关在这间大屋子里面,险些成了“尸神祭”的祭品,他就是利用这条地道逃生的。
白药师进入地道之后,拿出一把微型手电筒。他告诉我说,八年前他还不知道这地方的独特之处,后来越想越不对劲,觉得这里应该曾是古蜀鱼凫国王墓的遗址。我暗暗惊讶,鱼凫国遗址不是在成都温江区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据我所知,鱼凫城遗址位于成都市温江区万春镇报恩村一带。1996年,成都市考古研究所会同温江文管所对鱼凫古城进行了一次考察,发现鱼凫古城距今四千年左右,比广汉三星堆遗址还早,属新石器时代。当时经过考古学家的挖掘,鱼凫古城遗址出土了大量体形娇小、表面精美的石爷、石凿、石锛等各种石器。当年李古教授也参与了那一次的考察,我曾经和李古教授聊过,记得鱼凫古城的发现被列为1996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
鱼凫王墓位于寿安乡火星村,俗呼“大墓山”,清干隆《温江县志》、嘉庆《温江县志》和民国《温江县志》均载:“大墓山,城北二十五里,相传为鱼凫王陵。”1985年7月,经成都市人民政府批准为第二批文物保护单位。该墓坐南向北,单冢墓土冢,长85米,宽62米,墓高5米,占地三千多平方米。新中国成立后,由于当地农民开荒生产,墓周已成田地,在鱼凫王墓北约一公里处,原有鱼凫王妃墓(俗呼“小墓山”),现已成平地,但较周围略高,遗址隐约可辨。我做成都博物馆研究员的时候还去考察过一次。
白药师说这里是鱼凫国的王墓遗址,我有些不太相信他。不过,他是“养尸堂”的堂主,对于地穴古墓的了解只怕比起我们博物馆里面的人还多一些。
我跟着他在地道里面爬了许久,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在唱歌。歌声幽怨,我的心凉凉的,遇到“地下鬼唱歌”这种事,大多是自己寿命即将终结的时候吧!那歌声断断续续,如怨如诉,又好像农村里面的道士、和尚做水路法事。小时候在村子里面,人死掉了,一大伙人哭丧的声音都没有这么生动。听久了,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我以为我听错了,问白药师:“怎么会有人在唱歌?”
“我们过去看看。”白药师好像也不知道为什么前面会传来歌声,他变得心急,快速地往前面爬过去,我都快赶不上他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前面有歌声,干吗这么不要命?万一真的是遇到“地下鬼唱歌”,我们该怎么办?
小时候爷爷跟我提起过,说盗墓贼进入古墓里面偷东西最怕的就是遇到“地下鬼唱歌”,有些人死后埋葬了,如果后人没有尽心尽力办好法事,或者是他们活着的时候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他们就会躲在棺材里面一边哭泣一边唱歌,在幽幽的古墓里面诉说自己的悲伤。盗墓贼一旦听到这种歌声都会知道古墓里面的墓主不好惹,懂行的盗墓贼会溜之大吉。要是执意进入古墓,盗墓贼大多会被古墓的幽灵歌声杀死。幽灵歌声会像一把利刃插进盗墓贼的耳朵,然后挖走盗墓贼的心。做博物馆研究员之前我接触过一些盗墓贼,他们也提过“地下鬼唱歌”这种事。这一次,自己竟然遇上了,运气真背。
地洞好像就要到头了,前面出现了一点火光。
歌声越来越清晰,一开始的悲伤哭唱,如同丧乐,现在音调一转,竟然变成轻快华丽的歌舞曲,唱歌的人好像中了五百万彩票似的,或者是刚刚娶老婆。
“前面有驮尸人。”白药师突然停下来,回头跟我说了一句。
“啊?又遇到驮尸人了?”我震惊不已,这一次又是什么样的家伙?爱唱歌的驮尸人倒是很少见。之前遇到的驮尸人无一不是保守派,一个个像从封建王国里面走出来的一样,总是神秘兮兮。前面这个驮尸人居然一边盗尸一边唱着曲儿,心想这人一定很滑稽,总算是遇到一个有几分人情味和烟火味的驮尸人了,我不由得想结识一番。
“该不会是他吧?驮尸人‘声引’一派唯一的传人。”白药师嘴巴里面嘀咕着。
“谁?你认识他吗?”我低声问道。驮尸人圈子不大,他认识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这个问题有些白痴了。
“他刚刚唱的是《镇魂歌》,《镇魂歌》分‘大悲调’和‘欢乐曲’两部分,刚刚你听到‘大悲调’的时候是不是感到头晕晕的想呕吐?听到‘欢乐曲’后,心情大畅吧!”
“不是吧!人都这样吧!听到悲伤的曲子自然会很不开心,听到轻快的曲子自然也不会悲伤。别说什么《镇魂歌》了,就是普普通通的网络流行音乐都要令人哭哭笑笑,怎么?要不要我唱一曲给你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