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出行不过十里,不会超出寺院的法力范围,不必担忧!”
“是!弟子明白了。”格西低下头,恭敬顺从。大神的任何决定,他都不会怀疑。大神与佛母相遇,也定然是佛主的旨意。这一切都是註定的!
安排好了护法事宜,敦炯多杰抬手将金焊自喉结刺入,贯通整个脖子。然后手持油灯,再次盘腿阖目而坐,入定化身。
油灯里的火苗闪烁不定,倒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如同镀了一层金箔一般。
喉结上扎着金焊,止住了他的呼吸。魂魄便被聚在体内,不得散发。而上师的神通却化成一缕光,忽而一闪,就消失于黑暗之中。
格西明白,上师已经化身离去。
被捧着掌心的油灯此刻变成了上师的命魂灯,倘若油灯熄灭,他便要立刻拔出那根金焊,让魂魄发散入顶,好召回上师的法力神通。
虔诚的信徒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盏酥油灯上小小的火苗,屏息等待着他的神明平安归来。
高耸的城堡投下浓重的阴影,把山脚下的一片民居笼罩其中。
朦胧的月光自半空散落,银色的薄纱落在窗臺上,不知名的虫子蹒跚爬行,仿佛是感受到这迷人的月光,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仰望明月。
许尽欢盘腿坐在毡垫上,一手托腮,一手用银勺无意识的搅拌着铜碗里的酸奶。
冰镇过的酸奶此时已经被她搅拌成了一团稀里糊涂的乳浆,凉气也早已经散尽。数颗嫣红的葡萄干夹杂在混沌的乳白色之间,犹如少女的红唇,甜蜜而诱惑。
但此刻,她全无半点享受食物的闲心,只觉得说不出的烦闷。
对于活阎王的“请求”,她思来想去还是拒绝了。
不是不想为,而是不可为!
诛杀一位德行广袤,法力高深的大神,谈何容易!
杀死神明的肉身轻而易举,但想要摧毁神明的灵魂,却难上加难。
她和敦炯多杰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两强相争,只会两败俱伤。
虽然她自信自己的神魂更强大有力,毕竟千年的修为不是一句空话。但弒杀一位有德行的大神,必然会引来天谴的反噬,这就得不偿失了。
得罪了活阎王,至多是在格尔木寸步难行。得罪了老天爷,那就整个天下都无她容身之处了。
至于活阎王和敦炯多杰的恩仇,她觉得天道自有轮回。他能报覆成功,本身就是因果轮回。但罪孽也在轮转,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绝非空穴来风。
她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替其他人想想。就算解语花是打定主意要找死,可唐仇和裴思建总是无辜的,况且还有她从李拜拜身边“借”来的李安琪,以及居住在她耳钉里的亓源。
为了一个外人,搭上这么多自己人,得不偿失。她虽从来不是一个长情有爱的人,但也不愿欠下这么多的因果。
因果报应,这一千年来,她已经尝的够多了!然而活得越久,负累越多。心有所系,不得解脱,由爱生怖,爱恨纠结,这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生。
虽无奈,却也无法!谁让此时此刻,偏偏是个人呢!人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
然而固执的男人不会因为一个简单的拒绝而放弃逆天的想法,今夜是他最后的机会,所以活阎王执意把她留下。
男人们鬼鬼祟祟的聚集在隔壁讨价还价,每一个都笃定能左右她的想法,然而四个人四种想法,散沙一片。
都不用外攻,他们自己就难成一体。她真是一点都不担忧,至多哀嘆前路困难重重。但这也该是解语花烦恼的事,她只需要用双脚去走路,一路走到昆仑仙境即可。
垂下眼皮,她看着一只小虫自窗臺爬入,顺着毡毯爬过来,又顺着桌脚爬上桌面。调皮的撅了撅嘴,伸手把虫子赶开。
小虫子滚落在毡毯上,跌进一片似有若无,隐隐约约的阴影里。
她楞一下,猛然抬头,就看到敦炯多杰站在窗口,自上而下的俯视着自己。
“哈?你来干什么?”她惊叫一声,迅速的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毡毯上,仰头看着他。
她说“你来干什么”,而不是“你是谁”,可见,不光是他认出了她,她也早已经认出了他。
陌生的面孔,熟悉的灵魂,她竟然还说自己不是佛母转世!不是佛母,为何会转世?敦炯多杰皱起眉,面露不悦,心生微怒。
“伽什龙!”他唤她。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许尽欢立刻露出牙疼的表情,啧了一声别开头。
他瞇起眼,沈默了片刻,再次呼唤。
“欢欢!”
她这才转回头,再次看向他。
“我真的不是你的佛母!”这话都说了一千遍,但他从来不肯听。
这熟悉的话,听了一千遍,时隔近一百年,他仍然置若罔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