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十人仗着推土机所向披靡,“呼呼啦啦”就涌进了院子。范胖子一声怒骂,抡鬼头刀就要上前拼命。我高喝一声:“你俩退后!”范胖子和宋华健刚退后一步,房顶上两个带火的汽油瓶子凌空而下。
俗话说水火无情,这汽油瓶子燃烧弹可实实在在是举国上下抗强拆的第一利器。没有之一,是真正的第一。两个汽油瓶子一个砸在推土机上,一个砸在人群中。玻璃瓶子“啪嚓”一声摔碎,汽油过处火苗子窜起多高,一烧就是一大片。
这帮来强拆的流氓都是区政府和开发商二百块钱一天雇来的,没几个人会因为那二百块钱就拼了性命。眼见着烈焰腾空而起,那几十人一哄而散又退到巷口。开推土机的司机“啊”的一声尖叫,从驾驶室里跳出来,推土机也不要了,连滚带爬的跑了。
院子里又恢覆了平静,要不是眼前有这臺烧着火的推土机,就静得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宋华健返身进屋弄来两盆水泼在推土机上,范胖子连滚带爬上了推土机,站在高处手持大刀,看起来威风凛凛又透着几分滑稽。
没一会儿耳听得远处警笛声轰鸣,难不成是来了警察?我和王大哥赶紧跑到房顶一头往大街上看去,果不其然,两臺警车、一臺救护车、一臺黑色的轿车停到了大道旁边。
“来警察了!”王大嫂声音中略带喜悦:“这回他们不敢拆了吧!?”
“唉……”王大哥摇摇头,打了个唉声道:“难说,他们都一伙的。”
我咂咂嘴,也摇了摇头。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不是我想看到的,这事说到头都怪范胖子,要不是这个死胖子,也不至于弄到今天这步田地。房子这事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呢?这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那时候是豆子和无生神教的教主同归于尽没多久,教主死了,无生神教也风流云散。王老板没花几个钱就把海叔捞出来了。有一天大清早的公司才开门,我就接到了宋华健的电话。宋华健说早上出门就看见区政府贴出来的告示了,咱们这一大片平房要拆迁。
拆迁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要是不拆迁我和范胖子也不买那平房啊。范胖子听到消息欢欣鼓舞,嘴里不停的叨咕着“发财了、发财了”。我心里也挺高兴,别看那太监区长不是什么好东西,买平房的事还真是借了人家的光。
我和范胖子也顾不得海叔的买卖了,开着破捷达就到了要拆迁的平房。拆迁户们三三两两的站在外面交头接耳的议论,有几个酒懵子大老爷们就在那儿咋呼,说他妈的不给我两万一米就别想拆老子房子。
我和范胖子仔细一看征收公告可傻了眼,公告里写的明明白白的,自己盖的违章建筑一分钱不给,限期拆除。院子也是一分不给,房子按照原审批面积,差不多每家四十多平米。政府按照规定免费赠送五米,给你凑够五十平方米。回迁房市里也有统一标准,有五十五米的。想要五十五米的房子,可以按照成本价3400一米补齐五平方米的钱。不想回迁的,按照评估价每家给二十万走人。
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一边唉声嘆气,说这片平房住着很多三代同堂的穷人,儿子买不起房子就在他爸的小院子里自己搭一个,等到孙子长大成人再结婚就再搭一个。现在都算违章建筑了,总共就给一户五十五米的小两居室,还得给人家政府交两万。这不坑人呢吗?叫人家三代几家子人去哪住?
我就跟范胖子说,叫你小子装屁耍小聪明吧?咱要是拿了二十万走,等于还赔了好几万。要是等那五十五米的房子,他连拆迁再盖楼,五年也弄不完。这是啥买卖啊?扯淡呢不嘛?全砸。
范胖子一撇嘴,说你懂个屁!?这几个月你哥刻苦钻研法律,算是自学成才,现在能顶半个律师。他区政府说给多少就给多少?房子说扒就扒?没事!咱打官司告他!我高低多要,他不给我两套房子就休想叫老子搬走!
范胖子找了个土堆,登高一呼说咱们拆迁户得遵纪守法,依法保障自身的权益。现在我抻头,咱们写行政覆议去市政府告区政府非法拆迁,大家谁跟着我!?
拆迁户们就七嘴八舌的说,就你个小样还要告区政府?吹吧!能告赢吗!?我们不告,我守在家里就是不走,现在中央有条文,不让下面胡搞,我们就不信他敢强拆!反正不给够钱我们不走就是了。
范胖子扯脖子喊了半天,一份响应他的都没有,连王千惠的爸妈和宋华健都不同意去告状。
范胖子恼羞成怒,说你们这帮人,就知道自扫门前雪,树叶掉下来你们都怕砸脑皮!你们就等着吧!不走法律程序,不折腾不闹,强拆就在眼前!
我和范胖子写了一份行政覆议,主要是说区政府违反中央规定非法出售毛地,他们评估也没经过住户认可,是非法评估等等等吧,就送到了市政府的行政覆议处。
哪成想行政覆议送上去一晃三个月石沈大海杳无音信。还真别说,这三个月我们这些拆迁户还算有骨头,一家家一户户摆开肉头阵。除了周副区长的亲戚才开始拆迁就签协议走了,剩下的任你怎么上门做工作,没有一个走的。
范胖子一怒找到行政覆议处,要求拿覆议结果。人家覆议处的人也是肉头阵一摆,说我们这儿太忙了,就这几个人忙活不开,你们别着急再等等。范胖子说不着急也不行啊,法律规定你们最晚三个月必须给结果,现在都快四个月了,你再不给我可去法院告你们了!
我和范胖子跑中级人民法院跑了七八趟,楞是没见着行政庭的人,耽误了半个月也没立上案。就在这半个月中房子那边可出了状况,区政府和开发商雇了几十个流氓,砸窗户砸门、堵锁头眼、门上泼大便、半夜放鞭炮放哀乐,没事还一人抗根棍子在平房周围示威巡逻。
这一下拆迁户们可害了怕,本来叫嚣着不给几万一米就不走的那些酒懵子也老实了,“呼啦呼啦”的追着拆迁办的人签协议,没几天这片平房的人就搬走了三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