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虽然只供应着三位主子的饭菜,占地面积却不少。仓库、厨房、正厅看起来比寻常百姓的家还要大,空旷的院子专供下人们晒菜、打杂。白笔站在门口,守卫着厨房。
其实有时候白笔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每天早上起来,就和秦亚枝(秦鸭子是外号)像树木一样伫立在门口,消磨一天天的时光。防小偷来偷菜吗?白笔不知道,他来不是和秦亚枝守东西领月钱的,他知道自己,是要来俘获那位女子的芳心。
“白大哥。”寒香从厨房走出来,她端着一碗绿豆汤,递给白笔。她继续道:“这是我师父熬的汤,她今早一大早起来,熬了绿豆汤,又热了牛奶,拿去给姨太太吃。我没有讨到牛奶,不过偷偷打了一碗绿豆汤。”
这个姑娘总是热情无比,白笔心想,愿神明庇佑你。
“喝吧,白大哥。”
俊朗的少年喝了一口绿豆汤,不由笑道:“真的很好喝,很解渴。”
“那就好。”寒香笑了笑,黄妈妈在后面喊道:“小蹄子,又死哪儿去了?快回来烧火。”
“啊呀,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烧火了。”寒香提着裙摆,转身急急忙忙往厨房跑去。
“快去罢。”白笔在后面喊道。喊了又喝了一口绿豆汤,里面掺了糖,甜甜的味道,又让白笔想起了她,每次见到她,自己都和吃了蜜糖一样甜。
秦亚枝蜷缩在门口,无精打采的,火热的太阳毫无保留地照射着他,他穿着粗厚的棉衣,汗水从他身上流水一样。“吃一碗罢。”白笔将仅仅喝过两口的绿豆汤递给秦亚枝,他慌忙摇摇脑袋。“我不能,这是寒香姑娘给你的。”
白笔不知道他脸为什么红,和寒香一样,说几句话脸就会红得和晚霞般。“你能的。”白笔不容分说,灌了他几口,这么大太阳,不吃些,会中暑的。
中午时分,到了饭点,玉瓶儿回来吃饭,白笔拿了两个馒头并一张炊饼回到房慢慢咬着。这本是一间充满灰尘的房间,床铺摇晃不停,椅子一坐上去,就“吱呀”叫个不停,好像白笔曾经给她的唱歌一样。有一次白笔坐在一张暗红色的板凳上,还没回神过来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现在尾骨还隐隐作痛。
有白色的东西在窗外飘荡,不知道是柳絮,还是蒲公英,不管是什么,在这个院子里是不可能的,这让白笔想起雪,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她。
她是个弃婴,一生来就没人要。她养父在漫天大雪中发现了她。她的脸被冻得通红,哭声久久在白林(林子都被雪覆盖)萦绕,养父欢喜地抱起她,一边拍打着她的小身板,一边笑道:“好个伶俐的丫头,爹爹很喜欢你哩。”
白笔知道,她并不伶俐,甚至她有些蠢,还有些懦弱。她长到十岁时,同龄的孩子拿石子扔她,她从来不还手,只会躲在白笔怀里哭,每次都把白笔弄得心力憔悴,还不许白笔去报仇。但是白笔每次都背着她,将那些顽皮孩子教训一顿。顽皮孩子吓怕了,就不敢再去拿石子仍她了,有几次甚至还给糖给她吃,她就会破涕为笑,拿着糖和白笔分享,还笑说:“你看吧,顽皮只是一阵子的。”
但愿这些苦难也只是一阵子,白笔怔怔然从回忆里醒过来,已经失去了对手中馒头的食欲,白笔想吃糖,想吃她笑嘻嘻跑过来分享的糖。
“怎么在这里吃?”玉瓶儿拿着一碗糖饼和一碗土豆泥走进来,填漆捧盒上还有两碗白米饭。“吃吧,还要守一下午呢,今天我干娘从外面进购了一大批食物,都放在大厨房,劳烦你和鸭子今天下午去将后院厨房的份例搬过来。”
“好。”白笔一口答应,好在自己还有点价值。
玉瓶儿笑说:“我倒是有个疑问,上次你说你要俘获一位女人的芳心,我和寒香逼问你那么久你也不肯回答,现在就我两个人,你快告诉我,她是谁?”
一轮红晕从白笔耳根升起。“我……”
“别扭扭捏捏和个女孩子似的,说不准我还能帮你忙。”
“我只能告诉你,她姓夏。”
“这不够。”玉瓶儿抱怨。
白笔谨慎地打量了周围,才凑到玉瓶儿耳边咕哝了自己的秘密,没有什么消息能让玉瓶儿惊讶到这个地步了,一向温柔淡然的她,都做出了惊愕的模样。“或许这件事上,我还能帮你。”
但愿她能。
吃过饭后,白笔和秦亚枝在厨房躲太阳,这时候正是最热的时候,知了在槐树上鸣叫个不停,谁走到院子上,就和掉进了水里,浑身湿透,眼睛也被晒得睁不开。
晚一点时候,白笔和秦亚枝一起去大厨房领东西,这个厨房管着的嘴巴是后院厨房不管的,所以领取的食材都是上好的,毕竟后院厨房管着清二爷、夫人、姨太太的膳食,只是白笔惊讶,老太太的伙食怎么沦落到大厨房来管?
春荣家的将好的白菜、猪肉、羊肉放进袋子里,堆到白笔身旁,跟他解释:“老太太不是别人,她的菜专门有人做的。”
东西领回来之后,白笔继续像树一样立在后院厨房门口。有时候白笔热得受不了了,也会去打量秦亚枝,如果说白笔像是树,那么他就像盘石,他基本动也不动,只有眼睛在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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