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老婆婆,玉瓶儿怜悯。
春荣家的看到玉瓶儿,好像一只憔悴的白猫看到了丰腴的鱼,伸出两只猫爪儿狠狠攫住鱼鳍。“我的儿,我的儿……”
看起来像是疯了,玉瓶儿觉得自己的手被她掐着疼,大声道:“干娘,我在这儿呢,你有什么要吩咐的吗?”顺带着手上的两只银镯子顺下来给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见钱见疯了。
春荣家的视若无物,她盯着玉瓶儿那截雪白的臂膀。“我的儿,你嫁给我儿子春泛好不好,嫁给他好不好……”她一直重覆着这句话。
玉瓶儿有些懵呆,想起了那个经常跟在清二爷身边的小书童,大的毛病倒是没有,不过孱弱得和小孩子一样,身形瘦小,又没力量。还整天摆着一张玩世不恭的脸,最近没见到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但是玉瓶儿想,自己嫁给他能获得什么?生下一小窝幼小的奴才?
不,玉瓶儿要的不是那些,玉瓶儿要的春泛无法给的。
“不。”玉瓶儿拒绝了。
春荣家的道:“我的儿,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当初收你做干女儿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若你有造化,我就将你嫁给我儿子,你说说嫁给我儿子有什么不好的?我每个月月钱多得不得了。再说了,正逢童管家的女儿和清二爷成婚,你要是成了,也能沾沾喜气,说不准清二爷欢喜了,还要多赏赐你一些东西呢。”
“这样的辉荣,”玉瓶儿温柔地说,“还是让干娘的其他女儿享用罢,至少,我是不能够。”
不管春荣家的嘴里嘀咕什么,玉瓶儿都当没听见,一直往院子走去,春荣家的还跟在后头絮叨个不停,眼看就要到红梅院了,春荣家的才立住脚,玉瓶儿回到院子。
然后和雪梅说了童嫣儿的事情,雪梅恍若没有听见,只看着画册。等到晚膳时候,还没有夏惠身影,玉瓶儿说要去传晚膳,雪梅点头默许了。
从红梅院出来,天上已经泛起了红霞,一片霞光笼罩在透顶,数不尽的树叶飘摇在枝头。到了厨房,只看到寒香正在训斥一个丫鬟,还有两个丫鬟正在地下挑选豆子。
“怎么了?”玉瓶儿问寒香。
寒香转头见是玉瓶儿,一张严肃的脸才松下来。“师父。”她叫道。出乎玉瓶儿的意料,寒香成熟多了,虽然还是有些幼稚,但是已经不像初来的那样迷茫,纯真了。
寒香又扭头看着那个丫鬟。“听见我说的了吗?记住了吗?下次还要犯吗?我都是为你好,你知道吗?去罢。”丫鬟听了匆匆去了。
玉瓶儿偷偷将寒香拉到一边。“怎么了,那个丫鬟犯了什么错?”
“她太不知道收敛了,”寒香笑说,“她干活不是为了干活,而是为了让别人知道她在干活。这样的丫鬟,迟早会遭人白眼,要是老太太还在,不知道她会如何呢。”
玉瓶儿有点佩服寒香,夏惠也是从老太太那儿出来的,不过好像被吓破了胆,平常提都不敢提老太太,而寒香呢,竟然会主动提起,玉瓶儿嘆了一口气,或许是寒香跟在老太太身边的时间太短了吧,免受了太深荼毒。“在这儿过得如何?”
“很好,”寒香一脸满足,“只是能出去外头的繁华街走一遭就好了。”
玉瓶儿笑了笑。“会的。”然后进去叫老婆子炒了饭,吩咐丫鬟送去给雪梅,玉瓶儿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便回房休息一下,却听到隔壁的房子非常吵闹。
玉瓶儿过去一看,原来是夏惠回来了。她带来许多月饼,正分发给两个粗使丫头吃呢,玉瓶儿笑道:“三个丫鬟都在这儿,姨太太要使唤人都没有。”
夏惠笑着抓了三个月饼给玉瓶儿,又说道:“姨太太正在看画册,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另外我今日听了一番新鲜话。”
“什么新鲜话。”玉瓶儿问得平平淡淡的,就像在随口说话一样。
“哈哈哈哈,今日我瞧见春荣家的,她走过来就牵着我的手,和我说‘你本来要死在老太太那儿的,可是老天爷没让你死成,就是为了让你成为我儿春泛的媳妇的。’我听了笑得气都顺不过来,你道好笑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