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终于来了,也不让嬷嬷知会一声,奴家都恭候多时了。”
满座的人都楞了,鸦雀无声。
说来好笑,子修已是通红了脸,惊愕和羞涩交杂在一起。
红衣女子似乎浑然不觉,继续说着:“真是招待不周。厢房里已经备好茶,请公子移步。”
子修只能呆呆点头,跟着那姑娘往前走,在满大厅的姑娘和脂粉客的齐唰唰的目光中。
穿过游廊,绕过屏风,便到了厢房。朱颜请他桌前坐下。子修略有些局促,却突然觉得,有灼灼的目光在身后。
回过头,才发现窗边有一位年轻男子,正笑着看着他。那人身着狐裘,月白色暗纹锦袍,一身贵气,风仪出尘。
“这位公子,冒昧了。” 狐裘公子的声音很轻,也温和,却莫名的有种不可违背的气势。“那块玉,可否也借在下一看?”
那是一块墨玉,尚带着体温,清莹温润,如同乍入清水的一滴墨汁,将洇未洇。
“这样的宝物,必定不是出自庸常人家。”
“在下叫容子修,家父是旧任太守。这玉是在家家传。如今母亲生病急需用钱,家中贫寒,我也并无谋生之计,也是羞愧。”
“原来是前太守的公子。这果然是块宝玉。在下姓荆,从北方来,愿意出一千两银买下这玉,容公子可愿意?”
“这玉只要五十两。”子修说,“今日卖玉只是救急,在下他日要找个谋生之事,不能只靠变卖家传维生。”
狐裘公子笑了,“也好,就五十两。” 叫人红衣女子替他拿了银子来。
出了春水楼,雨开始大了。子修听后面有人喊“容公子”,是个小丫鬟。“楼上公子说,让我送把伞给您。”
小丫鬟又说:“楼上公子让我带话,如今天下三分,南韶,北凉,与西面柔然国互为牵制希望,蒙州虽然看似安宁,实则已经岌岌可危,劝您北上凉国,或能得志。那位还公子说,但愿在这乱世里,与您还有见面之日。“
子修回头看,暮色中的春水楼上已经点了灯,那位狐裘公子还在窗前。看不见清的表情,只是透着些许孤单的意味。
“有劳转告,五十银之恩,他日必当相报。”
楼上的人看着窗外被斜斜的雨线。石桥上的风卷起一地的树叶,行人稀少,那个衣衫单薄的少年撑着他的伞,独自走过石桥。
“朱儿”他说,“走吧。”
红衣女子走到他身后,推动他的椅背---原来,他的椅子,是一把轮椅。
“那个人”,他低低地说,“他很像我。”
折扇轻轻扣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