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容大人!”“他果然是奸细!”“没想到啊,陛下待他不薄。”
容子修迎着风,看向高高的城楼——一眼就看到了他。
轮椅上那个男人,也正无声地望向自己。
两个人看着,用旁人都无法读懂的覆杂的神情。似乎千军万马和整座城池都模糊晦暗了,世界只有对方。
城楼上的他和城楼下的他,如同参商星辰,各自孤独地遥望着彼此。
一如初见——
初见,是遥远的蒙州城,细雨斜织的傍晚。他坐在刚刚点起灯的春水楼上打望着他,他亦仰头,立在雨中的石桥上看向他。
“但愿在这乱世里,与公子还有见面之日。”他曾说。
“五十两银之恩,子修他日必当相报。”他曾说。
猎猎的风,卷着沙尘,刺痛了双眼。
远处,是无边无际的落霞,如血一般的红色。
驿道上,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回身说:“姑娘,前面的路走不了了,我去看看。”
初一的心一惊。
容子修下了马,单薄的身影,立在浩浩荡荡的军阵间。
城楼上的天子,突然露出了惊惶的神色——他看到了子修的脸上,拂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似乎一切,在他的意料之外。
只见城楼下面,那个衣衫单薄的男子,将手握成海螺状,使尽平生所有力气,向城楼上的人喊着。
“二皇子已经接到书信,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紧接着,城楼上的北凉兵士欢呼了起来。君王的表情,却是诧异而不知所措。
容子修自顾自笑了起来,笑得像孩子一样,望着那个在城楼之上,那个年轻的高高在上的天子。
这句话,这不是喊给城池里的兵士听的。
你知道,这是喊给你一个人听的。
子修转身,千千万万的南韶兵士正诧异地望着他。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大军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接着,抽出一把匕首,向着自己的心口中刺去。
原来我与世人的缘分,到这里终于算是尽了。好的坏的评任旁人说,容某此生,不负任何人。
倒地的瞬间,他看到高高的城楼上,身怀六甲的妻子在满脸泪水地呼喊他的名字。轮椅上的天子,将手臂伸向了与他之间空气中,却只抓住了虚空。
更远处,是城楼之上碧蓝的天空,清淡高远,正是初夏的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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